第七十三章 ：布置春防摸底
次日，中午。
林振华去市局开会回来，刚回到分局楼下。
“科长，您回来了。”
马大奎就从户籍科快步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昨儿刚汇总上来的商调底册：“机床厂那边的手续走得顺当，周建国一早就来报到了。”
林振华把皮手套摘下来塞进大衣口袋，步子没停：“把内务规矩给他讲明白，下午直接跟外勤组拉出去练练。”
“得嘞，那小子手上有把子傻力气，眼神也亮堂，搁外勤一准儿能顶个好把式。”
说话间，两人走到治安科办公室门口。
此时门前站着个青年，拎着刚领的公安常服，两只大脚规规矩矩并拢着，手贴在裤缝上。
瞅见林振华走过来，周建国胸膛一挺，抬手就是一个标准军礼：“报告林科长，新调入公安周建国，前来治安科报到。”
“手续办好了？”
林振华在台阶前停下脚，打量了他两眼。
“办好了。陆副科长给录了户籍底卡，行政二十二级，领了两套单衣，一套棉袄，领了配枪。”
“行，身板挺结实。进了这道门，就甭把自己当车间车工了，脑子里装的得是辖区胡同里的动静。去找个地儿把衣服换上吧。”
林振华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转身朝着科长办公室走去：“老马，把外勤两个组长叫到我屋里，布置春防摸底的差事。”
进了办公室，屋里炉子上的白铁皮壶正滋滋冒着水汽。
外屋办公室里，陆秉文正趴在办公桌上抄写红头公文。
见林振华进门，他忙把几份打印纸推过来：“科长，这是东四、交道口两个派出所报上来的辖区黑市线索，还有外勤一组二组这几天蹲守的底子。”
脚步声杂乱，门帘子一挑。
马大奎带着两个穿着公安棉制服的中年公安走了进来。
走在左边的人身材精瘦，眼眶深陷，颧骨高凸，走路脚下没半点声响，是治安科外勤一组组长陈立本，原先在侦察连干过副排长，摸哨侦察是一绝。
右边那人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茬，嘴角带着一道淡淡的白疤，是外勤二组组长刘铁柱，脾气硬，抓捕的时候专拣刺头啃。
“科长。”
两人立正敬礼。
林振华拉开办公椅坐下，甩出一盒大前门扔在桌上：“抽烟，自己点。”
陈立本伸手捞过一根夹在耳朵上。
刘铁柱则划着洋火给马大奎和自己点上。
屋里顿时漫开一股子烟草味。
“市局批示，春防第一步先拔钉子。东直门外‘白狐’虽然倒了，但城根底下那些倒买倒卖的耗子窝借着青黄不接的春荒，正变着法子往外倒腾统购统销的物资。”
林振华拿铅笔在桌面的城防图上画了个红圈，笔尖重重戳在东四牌楼北面的鸽子市和交道口后街的土城根：“交道口后街的晓市，每天凌晨四点半开市，六点收摊。东四那边更邪乎，专做红星轧钢厂、机床厂工人的买卖，拿厂里的生铁下脚料、铜线圈，换黑市的高价棒子面和全国粮票。”
刘铁柱喷出一口浓烟，粗声粗气地接茬道：“科长，东四那个窝子我带二组摸过底。里头有个领头的叫‘赵三秃子’，原先是天桥把式，手里养着七八个流窜小青年，天天揣着管儿插在巷口放风，生人进不去。”
“放风？那是派出所给他们惯出来的毛病。”
林振华抬眼看向陈立本：“老陈，你们一组带上新入职的周建国，换便衣，凌晨三点半摸进去，先把望风的哨子给我掐了。老刘，你们二组带交道口所的联防队拉三道封锁线，把土城根两头的死胡同全部扎住。”
陈立本点了点头，又问：“科长，要是撞见大厂的职工在里头换口粮，抓不抓？”
这问题一出来，屋里的空气稍微沉了半分。
眼下粮荒闹得凶，不少重工业工人工资虽高，但定额粮根本不够家里几口半大小子吃，逼急了拿厂里的东西换点儿杂粮充饥的事，街面上见怪不怪。
真要是全按投机倒把扣下，几个大厂的保卫处非得上门扯皮不可。
“倒卖工业原材料的，成批倒卖票证的，一个不落全抓。”
林振华把钢笔帽重重拧紧，扣在桌面上：“至于那些兜里就带了三五斤碎苞米、换两尺布票补贴家用的平民，核验户口和工作证，东西没收，口头批评，送厂保卫处处理，分局不立案。”
“得嘞。有您这句话，底下兄弟心里就有底了。”
刘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咱们分得清什么是狼，什么是逼急了的羊。”
“通知交道口所，今晚行动治安科全权指挥，再去申请二十副手铐，两辆大厢车。行动代号‘净街’，谁走漏风声，脱了警服去农场劳动。”
“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治安科骨干轰然应声，敬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外头天色擦黑，南锣鼓巷的大杂院里各家早已升起了炊烟。
中院的穿堂风呼呼刮着，把窗户上的塑料布吹得啪啦作响。
傻柱系着油渍发黑的布围裙，手里端着个粗瓷海碗，正蹲在自家台阶上吃棒子面稠粥，眼神止不住往在水龙头边上洗菜的秦淮茹身上飘。
秦淮茹刚洗完了几颗冻白菜，两只手冻得通红，端着木盆往回走。
傻柱伸长了脖子，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秦姐，屋里棒子面还够吃两天不？赶明儿我托人从前门给你带点儿棒子茬。”
秦淮茹脚下一顿，回过头笑了一下：“柱子，你自个儿都降成九级了，工钱一个月就剩三十一，自个儿填饱肚子再说吧。”
说完，掀开门帘进了屋。
傻柱被这几句话噎得嗓子眼发堵，大口咽了口凉粥，心里的邪火腾腾往上冒。
工钱降了，名声臭了，连秦姐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疏离。
这全怪许大茂那孙子。
越想越窝火，傻柱把海碗往台阶上一磕，抹了把嘴，拔腿就往前院走。
前院西厢房的窗户底下，阎埠贵正就着煤油灯的微光，在小账本上划拉着什么。
门帘一撩，傻柱大步迈了进来：“三大爷，账算得挺美啊，这铅笔都快磨没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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