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庆功
“你…你早就知道货场那趟车？”
陈秉良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林振华：“是谁出卖了我？是‘钻天猴’，还是津门那边的人？”
“没人出卖你。”
林振华把烟头按在青砖上熄灭：“一位机床厂下夜班的二级车工，你当着人家的面在货栈后门接头，对黑话，真当工人阶级的眼睛都是瞎的？”
陈秉良听到‘机床厂车工’五个字，半张着嘴，眼神彻底灰败了下去。
他千算万算，避开了派出所的巡逻线，避开了居委会的查房，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一个普通上夜班的工人眼里。
林振华站起身，拉正了大檐帽的帽檐：“老马，把人全部拷在大车后头，嘴里塞上麻布。再给市局刑事侦查处的李处长和咱们分局的赵副局长挂电话，就说咱们治安科收网完毕，请派押解车来交接人犯和赃物。”
“是。”
马大奎敬了个军礼，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桩案子是市局李处长亲自挂帅督办的案子。
分局治安科作为抓捕主力，不仅毫发无损地端了特务的老巢，连一枪一弹、一两黄金都没漏下。
等这案子报到市委和公安部，分局治安科全体公安立集体二等功都够格。
外头的天色渐渐亮堂起来。
春日阳光穿透破烂的石棉瓦，洒在满地的黄鱼和大黑十上。
公安们还在井然有序地清点着战利品，拍照、封箱、贴封条，动作利索严谨。
陈秉良、车把式和他们的两个同伙像条死狗一样被押了出去。
林振华走到厂房门口，迎着初升的晨光伸展了一下肩膀。
经过一整夜的蹲守和突袭，体力和神经的消耗极大。
“科长，市局李处长的电话通了。李处长让您亲自接听。”
陆秉文手里拿着吉普车车载电台的送话器，一路小跑过来，神情无比郑重。
林振华接过黑色送话器，按住通话键：“报告李处长，我是林振华。”
电台那头传来李克俭低沉的声音：“振华同志，东直门外的枪声我们听到了。情况怎么样？”
林振华握紧送话器，语气沉稳：“报告李处长，保密局北平潜伏组‘白狐’陈秉良等四名骨干全部生擒，无一漏网。现场起获伪造全国通用粮票一万余斤、美制枪支六支、黄金一百五十两、现款两万六千余元，敌特潜伏物资全部封存。”
电台那头停顿了几秒钟。
紧接着，传来李克俭的开怀大笑，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的闷响也顺着无线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好一个林振华，干净利索，给东城分局拔了头筹啊。”
李克俭的声音陡然提高：“把现场交接给政保处，你带着分局治安科的同志直接来市局机关大院。冯局长刚才亲自发了话，今儿中午，市局小食堂给你们分局治安科庆功。”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振华松开通话键，将送话器递还给陆秉文。
没过一会儿，远处的公路上传来几辆卡车的轰鸣声，市局政保处的增援车队正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几辆嘎斯吉普车接连扎进市局机关大院的灰砖门楼。
轮胎碾过煤渣地面，停在办公大楼西侧的背阴处。
车斗两旁的帆布帘子被掀起，分局治安科十二名公安跳下车身，身上的棉袄还挂着干草屑，可腰里的武装带勒得板正。
陆秉文拎着皮公文包快步在前，马大奎紧跟着林振华的身侧，两只手掌在裤缝上搓去手心的黑泥。
穿过机关小礼堂后头的回廊，二层小楼底下的市局小食堂飘出一股子猪油香味和老陈醋的酸香。
两扇包着白铁皮的木门被推开。
市局冯局长披着一件人字呢干部大衣，正站在长条红漆木桌前头。
市局刑事侦查处处长李克俭、分局局长周正、分局副局长赵铁山分立在左右两侧。
桌上已经摆好了十来个白瓷海碗，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大白菜炖粉条子上面压着厚厚一层红烧肉，油花把干粉条浸得发亮。
每只粗瓷碗旁边还扣着两个白面馒头。
在这定量卡得死紧的早春时节，这桌饭菜的分量比什么口头嘉奖都来得瓷实。
冯局长的目光在治安科十二名公安和林振华脸上扫过。
“报告冯局长，东城分局治安科执行任务归队，潜伏特务四人全部捕获，赃物票证已与市局政保处完成现场交接。”
林振华立正敬礼。
身后的马大奎和陆秉文带着治安科十二名公安齐刷刷抬手敬礼。
“振华，这一仗打得漂亮。”
冯局长回了个军礼，随后两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林振华的胳膊，重重拍了两下：“保密局北平站留下来的这根暗钉子，市局政保处翻了两年的陈年底册都没摸着毛。你带着分局治安科这帮小伙子，硬是在东直门外这片烂泥塘里，连根带泥全给起出来了。”
“一万多斤假全国粮票，六支美制枪，还有两万多块现款和黄金。真要是叫这伙地老鼠把物资套走，很多百姓春荒就得喝西北风。”
李克俭在旁边端起一个白瓷缸子递过去：“冯局长，这份战报市委那边已经接了，部里也打了电话，直夸东城分局动得雷厉风行啊。”
“治安科这趟没给咱们东城丢脸。”
周正站在一旁，嘴角咧得老大，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振华，小伙子们忙了一宿，肚子早叫唤了吧？”
“都站着干什么？”
冯局长一摆手，指着长条木桌：“换了便衣也是我手底下的兵。上桌，吃红烧肉。白面馒头管够，今儿不谈纪律，放开了造。”
治安科十二名公安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喊了句‘谢谢局长’，迅速围坐下来。
木筷子撞击粗瓷碗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大口嚼着白面馒头的动静里，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被热气冲散。
林振华端着瓷缸喝了一口热茶，茶叶沫子在舌尖打转。
冯局长拉过一把方凳坐在林振华对面，声音放缓下来：“振华，大案归大案，抓特务是硬实的战功，局党委给你记头功，功劳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但案子破了，东城的地面还得靠你守啊。”
林振华神色郑重：“请局长放心，抓获陈秉良只是拔了暗桩，东城各个街道的春防巡查、流动人口摸底，我们分局治安科绝不松懈。”
冯局长赞许地点点头。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林振华：“克俭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说你天生是干重案刑侦的料，想把你调进市局。但我跟市委杨副书记碰过头，你留在东城分局，行政十五级的位子先坐稳。把基层的网扎结实了，将来分局的大梁才能挑得起来。”
这话里的分量，在场几个老公安都听得真切。
周正和赵铁山两位分局正副局长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陆秉正则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科长，而马大奎在旁边嚼着肥肉，腮帮子鼓着，眼珠子亮得像铜铃，心里也活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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