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抢劫
“傻柱，呜呜…我死得好冤啊……”
那动静顺着阴湿的高墙缝隙挤出来，又轻又飘。
傻柱叼着的烟头晃了一下，手里的火柴梗直接落在布鞋面上。
他猛地直起腰，抓紧了手里的枣木棍，鼻翼煽动两下：“哪个孙子装神弄鬼？滚出来。”
转角处，一截披着白麻布的影子慢慢‘飘出’半截身子。
绿白色的散光打在那张带血窟窿的白纸脸上，两道红布舌头在风里打转，直愣愣对着傻柱的鼻尖。
“傻柱，拿命来……”
换做胡同里的寻常胆小者，撞见这阴惨惨的一幕，非得瘫在地上哭爹喊娘不可。
偏偏傻柱是个浑不吝的炸药桶，脑子里缺根弦，平生最恨背后吓人。
心头那点发毛瞬间被邪火顶得干干净净。
他喉咙里吼出一声，浑身力气聚在右臂，手里的枣木棍连半点收势都没有，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劈头盖脸照着白影的天灵盖硬砸下去：“我操你大爷的活阎王。”
这一闷棍砸得结结实实。
许大茂做梦也没料到这傻子不退反进，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下了死手。
他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往后缩了半寸，但根本躲不开。
“咔嚓。”
挑着白纸的竹篾竿子当场被砸得粉碎。
结结实实的枣木棍头擦过头皮，重重夯在许大茂的右肩窝上。
“嗷……”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瞬间撕破了福祥胡同的夜空。
许大茂整个人跳了出去，头上的白麻布和白纸面具脱落了下来，铁皮手电筒滚进泥水沟里，光线在污水里晃荡。
“封建反动派还敢出来闹妖，爷爷砸碎你的狗头。”
傻柱大步抢上前，一只大脚踩住对方的胸口，高高扬起枣木棍。
手电筒的余光从泥水里斜照上来，正好映出那张扭曲变形的瘦长马脸。
“许大茂？”
傻柱举在半空的木棍硬生生顿住。
他伸手一把扯掉挂在对方脖子上的烂布条：“你他娘的，大半夜披麻戴孝装鬼吓唬老子？”
许大茂捂着耷拉下来的右肩膀，疼得浑身抽搐：“傻柱，你这头蠢驴，你往死里打我啊，我的骨头断了。我要去告你故意杀人。”
“断了活该。”
傻柱揪着他的棉袄领子提起来半寸，拳头作势就要往他脸上砸：“老子先给你另一边也砸断，省得你小子到处害人。”
话音未落，南锣鼓巷主街的方向突兀地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抢劫啊，抓强盗啊，救命……”
女人的尖叫声带着破音。
傻柱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扭头看向胡同口。
六十米开外的路灯底下，一个穿着翻领旧棉袄的女工摔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一个深绿色帆布包。
三个精瘦的汉子正围着她拳打脚踢。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嘴角有道狰狞的疤瘌，手里握着一把剔骨短刀。
“撒手，臭娘们儿，再不撒手挑了你的筋。”
疤瘌脸嘴里骂着，抬起腿对着女工的身子猛踹了一脚。
“这是全厂工人的布票，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
女工嘴角淌血，满脸泥浆，却发了疯似地把挎包死死压在腹部底下。
傻柱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看都不看地上的许大茂，一把将枣木棍握得咔咔响，撒开大步就冲出了巷子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半夜抢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地上的许大茂疼得满地打滚，听到外头的动静，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趁乱爬回四合院钻被窝。
可他眼角一扫，看见了掉在泥水里的红袖标。
街道和派出所前几天刚宣读了纪律，临阵脱逃、玩忽职守者，交街道办按破坏治安论处，通报全厂车间。
许大茂咬了咬牙，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兜里掏出铜哨子，塞进嘴里拼命吹响。
“哔…哔…哔……”
高亢刺耳的警哨声在窄仄的胡同深处炸开，声音传出半里地远。
围殴女工的三个歹徒被这哨音震得一激灵。
领头的疤瘌脸猛然抬头，正看见傻柱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挥着大棍冲杀过来。
“老二、老三，废了这个多管闲事的。”
疤瘌脸手里的剔骨刀对着女工怀里的挎包带子用力一划，帆布应声而断。
他扯起挎包塞进大衣里，转身就想往南口窜。
另一个穿黑棉袄的矮瘦汉子反手从袖管里抽出半截铁管，借着前冲的力道，对准傻柱的天灵盖狠砸下来。
傻柱在红星轧钢厂食堂天天翻动几十斤重的生铁炒锅，臂力远超常人。
他不闪不避，双手握棍，由下而上硬生生挑了上去。
“当。”
一声刺耳的铁木交击巨响。
黑棉袄手里的六角铁管直接被弹开。
傻柱借着惯性半步前进，蒲扇大的左掌照着黑棉袄的面门重重勾了一拳。
“砰。”
沉闷的皮肉碎裂声响过。
黑棉袄鼻梁骨凹陷，两眼一黑，整个人摔进泥坑里。
“操，老子扎死你。”
第三个精瘦汉子眼神凶狠，趁着傻柱出拳收不回来的空当，从侧后方钻出，一把两寸长的单刃匕首直刺傻柱的后腰腰眼。
“傻柱，你后头。”
胡同口处，许大茂拖着胳膊冲了出来。
他嘴里的哨子没停，左手在墙根抠起半块沾着黄泥的青砖，使出吃奶的力气扔了过去。
青砖砸在歹徒的后背上。
歹徒身形一歪，匕首偏了三寸，‘刺啦’一声划破了傻柱厚实的粗棉袄，带出一长串碎棉花和鲜血。
傻柱后腰剧痛，回身就是一记肘击，正中歹徒的面门。
精瘦汉子惨哼一声滚在地上，门牙碎了半嘴。
但趁着这个空当，领头的疤瘌脸已经拉开了三十步的距离，大衣里塞着挎包，像条泥鳅一样直奔南锣鼓巷南口的岔道。
“站住，狗日的抢劫犯。”
傻柱脚步踉跄着追了两步，手里的枣木棍甩飞出去。
可惜没砸到人。
眼见疤瘌脸就要没入胡同尽头的无灯盲区。
两道雪亮的光柱从拐角处横切进来。
“东城分局，别动。”
一声断喝如同炸雷般砸下。
两辆黑色飞跃牌自行车横在路口。
林振华长腿一迈从横梁上跨下。
疤瘌脸狗急跳墙，反手从大衣内侧抽出剃头刀，对准林振华的面门恶狠狠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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