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横财
收拾妥当，林振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跨上车。
清晨的四九城街道清冷，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推着木板车清扫积雪。
自行车穿过交道口，越过北新桥。
上午八点整，自行车稳稳刹在安定门派出所的大门前。
两名在门口值岗的年轻户籍警看见来人，赶紧正了正大檐帽，‘啪’地立正敬礼：“林科长好。”
林振华回礼后，迈开大步跨进派出所。
所长办公室里，所长张富贵正对着一份辖区特种行业登记册抽闷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看见林振华进来，他连忙掐灭烟头，从桌子后头迎出来：“林科长，这么冷的天，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打个电话，我把材料送分局去不就结了。”
“坐办公室看材料，容易被字面上的东西蒙了眼。”
林振华解开大衣两颗铜扣，在长条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本蓝皮登记册上：“安定门外头那几家旧货委托行，还有两个修配铺子，底子摸清没有？”
“正想跟您汇报这事儿呢。”
张富贵脸上笑容收了收，递过去一杯滚烫的茶水：“前天市局转过来通报，说城东丢了一批高精耐磨钢材，我们就把辖区里的废品收购站全过了一遍筛子。别的没发现，就是护城河桥头那个‘兴盛农机修配部’最近有点儿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按登记，那家铺子只有两个修理工，一个老师傅，平时就给公社修修大车轱辘、打打铁锹铁镐。可我们所里的小赵昨儿巡逻路过，瞧见他们后院拉着黑帆布，里头传出来的是电焊机和气割的声音。大白天的，门窗全用厚棉帘子堵着，生怕外人瞅见似的。”
气割，电焊？
林振华搁下茶缸，手指在木桌沿上轻轻敲击：“铺子的底细查过没有？主任是谁？”
“主任叫陈老七，五十年代初从保城过来的铁匠，在街道登记的是贫民成分，老老实实干了七八年了。”
张富贵皱了皱眉：“不过，他那个内弟上个月刚从通县过来投奔，没在派出所办暂住登记，属于黑户。”
“带上两个外勤，跟我走一趟吧。”
林振华站起身，拉紧大衣腰带。
张富贵愣了一下：“林科长，不先通知分局刑事侦查科？万一要是那帮倒腾钢材的亡命徒……”
“分局治安科日常巡查特种行业，查的就是黑户和违规明火作业。”
林振华嘴角扯动了一下：“等刑事侦查科立案批条子，里头的货早化成铁水了。”
护城河桥头，几排土坯房顺着河沿展开。
‘兴盛农机修配部’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两扇大铁门紧紧闭着，门缝里塞着厚厚的草帘子。
离着老远，就听见院子里隐约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伴随着青蓝色的电火花从门顶的气窗里一闪一闪透出来。
张富贵拔出腰间的手枪，两名跟上来的片警也握紧了刚申领的配枪。
林振华抬手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反手抽出了配枪，推弹上膛，关上保险。
他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大铁门的铜锁。
锁是从里头插上的，门栓是硬杂木。
林振华抬脚对着门板猛地一踹。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栓硬生生被震裂，门向内弹开。
院子里刺鼻的乙炔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露天院落里，两名穿着帆布工服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气割枪，正对着一根足有两米长的重型耐磨钢轨猛切。
院角堆着六只伪装成农用水管的空心钢筒，旁边散落着切下来的钢块。
门被破开的瞬间，院里瞬间静了。
正在切铁的光头壮汉手猛地一抖，气割枪擦着地皮扫过，溅起火星。
“操，条子。”
另一个精瘦汉子反应极快，反手从废铁堆底下抽出一柄磨尖了的三角刮刀，红着眼扎过来。
这是亡命之徒在绝境下的搏命，速度极快。
“小心。”
张富贵在后头惊呼出声。
丫的，还敢反抗。
林振华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在对方扑到身前两步的刹那，左臂疾出如电，一把掐住精瘦汉子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右手握着五四手枪重重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砰。”
一声皮肉撞击声。
精瘦汉子鼻梁骨当场塌陷，手里的刮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横着栽倒在煤渣堆里，当场昏死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光头壮汉眼见同伙一招被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气割枪对准林振华，下意识就想扳动阀门喷火。
然而，枪口已经稳稳顶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冰凉的枪管贴在脑门上的触感，让光头壮汉瞬间僵住。
“把气割枪关了。”
林振华的声音很平淡。
光头壮汉喉结剧烈滚动，握着喷枪的手剧烈晃动，终于‘啪’的一声关掉了气阀。
院子里只剩下乙炔罐嗤嗤漏气的细微声响。
张富贵带着两个片警冲上来，抽出手铐，把光头壮汉死死按在地上。
“别动，老实点儿。”
张富贵走到那截被切开的钢轨前，用脚踢了踢钢茬，发现真是特种耐磨钢，顿时脸色煞白，自己的辖区居然真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随后，他收敛心神，看向林振华：“林科长，确实是包钢的特种耐磨钢。这帮杂种，居然把军工料切成农机配件往外倒腾。”
林振华收起手枪，插回皮套。
他走到车间后头的小屋前，一脚踹开门。
屋里缩着一个五十来岁，浑身发抖的老铁匠，正是主任陈老七。
桌上摆着一本发黄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接货的时间和暗号，每一笔账目的后面都用朱砂笔画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旁边标注着‘城西验’三个小字。
林振华拿起账本，翻开最后一页。
昨夜刚刚入账的一笔，记录着‘耐磨轨四节，拆解件已付城西科研所后勤二分库’。
林振华的瞳孔深处冷意一闪而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市倒爷盗卖国家物资，而是一条从铁路编组站内部截留、到外围小作坊伪装拆解、再通过特殊渠道反向输送进敏感科研单位的暗度陈仓大网。
有人在利用体制内单位对军工物资的急迫需求，大发横财，甚至在有计划地掏空四九城重要项目的战略储备。
“张所长。”
林振华将账本收进怀里，沉声开口道：“封锁现场，所有人犯单独立案，不许任何人探视。这案子由分局治安科直接移交市局专案组，今儿参与行动的同志一律签保密条子。”
“明白。”
张富贵神色一肃，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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