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羊肉

半个小时后。

押送人犯的吉普车开走，修配部大门被贴上了盖有分局大印的白纸封条。

林振华没有回分局，换上治安科人员骑来的长江750，直接顺着朝阳门内大街，直奔位于正义路的市公安局大院。

市公安局大院门岗的横杆前，长江750排气管突突喷着白汽。

林振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工作证，递给持枪站岗的内卫战士。

小战士核对完证件上的钢印，双腿‘啪’地并拢敬礼，拽动绳索抬起木质路闸。

摩托车碾过路面，在三层灰砖小楼前停稳。

林振华跨下车，解下羊皮手套，拿起公文包，大步踏上水磨石台阶。

市局刑事侦查处处长李克俭正在走廊里掐着一根烟卷来回踱步，两只眼泡熬得通红。

他瞧见林振华迎面走来，当即把烟蒂按在墙角的铁皮箱上：“振华，安定门那边敲掉了？”

林振华解开风纪扣，把公文包递过去：“人赃俱获，高锰耐磨钢切开的农机件，连带着铺子主任陈老七的底账，全起出来了。”

“进屋。”

李克俭两步跨进办公室坐下，翻看那本写满朱砂红圈的账册。

他翻看完那个写着‘城西验’的暗记，身子往藤椅靠背上一靠：“老周刚才在电话里跟我通了气，东郊编组站齐福生交代出来的线索跟你的账本严丝合缝。案子到这儿，只能由市局接管，再由政保处直接向部里打报告移交，你们分局治安科的担子算卸干净了。”

林振华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从烟盒里抽出前门烟递上，自己也点上一根：“城西那个部属单位有人借着特需调拨的旗号倒手换黄金，这案子再深挖，就踩着涉密大界了。”

“你小子当真门儿清，既能啃硬骨头，又知道什么地方该收手。有些立功心切的愣头青，非得一头撞上保密条例，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李克俭脸上泛起赞赏：“冯局长刚才交代了，这趟东城分局治安科又记集体二等功一次，嘉奖令下周送分局党工委。”

“案子破了，物资追回来，功劳记在簿子上就行。”

林振华弹落烟灰：“治安科手底下一帮弟兄连轴转了半个月，我更惦记能给批多少劳保补贴和冬防油粮票。”

“你也是个小狐狸，半点儿亏都不吃。”

李克俭笑骂一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这是冯局长特批的机动津贴，二百块现金，外加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十斤肉票、两张东来顺的涮肉特供券，专给你们分局治安科骨干犒劳肚子的。”

林振华笑着收进兜里：“这比奖状顶用，弟兄们回去能吃顿带荤腥的热乎饭。”

“行了，办完卷宗移交手续，赶紧回家补觉去，瞧你眼眶子凹成什么样了。”

李克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往后东城区面上的治安还得你盯着，小偷小摸、盲流黑户，够你忙活的。”

等办完正式的交接文书，林振华骑着挎斗摩托出了市局大门。

时针刚过正午十二点。

胡同上空的阴云散了些，冬日惨淡的白太阳露出来了。

林振华调转车头，顺着宽街拐进了交道口副食商场。

大晌午的，副食店柜台前人头攒动。

大妈大嫂们挎着柳条筐挤在肉案前，七嘴八舌扯着嗓子跟售货员掰扯分量。

林振华没去挤那个散户队伍，迈步进了挂着棉布帘子的内部特需提货处。

“林科长，您亲自过来了？”

柜台后的齐干事一见是他，赶忙放下手里的算盘：“今儿早上刚到了一批从通县送来的羊肉，上头特批给保卫部门的。”

林振华递过去三斤肉票和李克俭刚给的一张特供券：“给我切两斤前腿肉，再来个羊肚、两副羊杂，骨头多带两根棒骨，家里老娘炖汤使。”

“得嘞，您稍等。”

齐干事手脚麻利，剔骨刀在油腻发黑的案板上上下翻飞，割下足足三斤重的大肥羊肉，又从后头的竹筐里翻出两挂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羊杂，用泡软的麻绳扎得结结实实，足足两大包：“林科长，还有两只活鸡，要不要顺带捎上一只？”

“来一只，要肥点儿的。”

等从副食商场出来，长江750的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

活公鸡在网兜里扑棱着翅膀，羊肉和羊杂用粗黄纸裹着。

跨上车，车轮压过泥道，一路轰鸣着回到了南锣鼓巷。

刚拐进95号院所在的胡同口，正碰上推着空板车的阎解成。

阎解成累得呼哧带喘，脑门上全是白毛汗，瞅见大摩托车停在路边：“振华，你下班啦？”

林振华熄了火，抬手从车斗里拎出一包扎好的羊骨头：“解成，板车拉完了？”

阎解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干咽了口唾沫，两眼发直地盯着林振华车斗里的羊肉和扑棱的活鸡：“今儿供销社卸了十吨蜂窝煤，我跟解放拉了两趟，挣了八毛钱搬运费。”

“行，你忙着。”

林振华推着偏三轮，径直到了跨院小后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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