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老银楼

林振华单手揣在便服兜里，步履不疾不徐地走进中院。

整座中院的嘈杂声骤然降了下去。

阎埠贵原本还微张的嘴巴‘啪’地合上，身子下意识地往刘海中背后挪了半寸。

刘海中则老老实实站直了身板。

易中海脸色微变，原本指着傻柱和贾东旭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随即慢慢放了下来。

林振华在人群外围站定，目光平静地在中院这群人脸上划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但落在哪儿，哪儿的交头接耳就彻底绝了迹。

傻柱原本还仰着脖子耍横，余光瞥见林振华那张冷峻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后背猛地挺了一下。

贾东旭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前天晚上，东直门外抓特钢走私，打死打残几个，昨儿下午大礼堂撤职治保主任，分局治安科科长的威名在红星轧钢厂早就传遍了。

傻柱和贾东旭虽横，但脑子里不傻，知道眼前这位主儿可是会动真格的。

真要是闹到公家层面，定个‘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分局羁押室里那碗稀面粥可不是闹着玩的。

“易师傅刚才定的规矩，听着挺合理。胡同口那座公厕归交道口街道卫生组统管。冬防期间，公共场所卫生不达标，街道要扣除整个胡同的先进红旗。”

林振华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弹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他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傻柱和贾东旭身上：“你俩要是觉得自己力气大没处使，愿意为人民服务清扫公厕，分局治安科回头可以给街道卫生组打个招呼，给你俩记上一笔积极劳动的档案。”

听到这话，傻柱嗓子眼‘咕噜’了一声，原本梗得笔直的脖子瞬间软了下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干笑，立马冲着易中海连连摆手：“服从，我服从组织决定。一大爷，您看您，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为街道做贡献，为人民服务，这是光荣劳动。”

“对对对，我也服从。”

贾东旭也慌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就是三天公厕嘛，我明儿一早就去扫。师父，您千万甭往街道报。”

“扫。明儿大清早五点，我准时扛着大扫帚把胡同口扫得干干净净，保证连片叶子都瞧不见。一大爷，您歇着，我回屋切墩去了。”

说完，傻柱捡起地上踩扁的铝饭盒，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脚底抹油般钻进了中院正房。

贾东旭也拽着秦淮茹，灰溜溜地钻回了西厢房，生怕走慢半步被林振华叫住。

许大茂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看着林振华，又看了看缩进屋的两人，肚子里那些准备上纲上线的说辞全被堵死在嗓子眼里。

他扯了扯嘴角，冲林振华尴尬地笑了笑：“林科长，这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惊动您了。”

“天冷，都散了吧。”

林振华看了许大茂一眼：“大院是住人的地方，不是唱大戏的戏台子。”

“散了，散了，都回屋做饭去。”

易中海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冲周围的街坊挥手：“各家管好各家的门炉子，注意防火防盗。”

围观的邻居们作鸟兽散。

贾张氏也不嚎了，利落地从蒲团上爬起来，扯着还在发愣的棒梗，缩回了西厢房。

易中海和阎埠贵对视一眼，跟在刘海中身后，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走。

中院瞬间空空荡荡。

林振华摇头失笑，自己居然还成了净街虎。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扔进脚边的煤灰桶里，转身回了前院西小跨儿。

推开自家棉门帘，屋里的饭香味浓郁。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盆猪油渣煮酸菜、十来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一碟母亲亲手腌的酱黄瓜。

文彬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抓着半截煮熟的胡萝卜啃得欢实，小脸蛋吃得红扑扑的。

“中院消停了？”

林恒山把筷子递给林振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消停了。”

林振华坐下，接过母亲盛上来的大半碗猪油渣煮酸菜，喝了一口，滚烫的酸菜汤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疲乏：“三位管事大爷脑子转得快，知道把事情压在院里，傻柱和贾东旭也认了罚。”

林振邦从里屋走出来：“振华，下午我们供销社保卫股的老李来我那串门，提了一嘴，说市局刑事侦查处和市粮食局今儿下午联合封存了周秉仁的所有账目，顺着那些金条的成色，摸到了一条南城老银楼的暗底子。”

“南城老银楼？”

林振华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对，这老银楼在公私合营前叫聚宝斋，现在挂在区轻工局名下做首饰加工。听说市局的人过去时，才知道老银楼主任前天晚上就突发心肌梗死没了，留下一本无头烂账。”

林振华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冷的光芒。

这死得也太巧了。

周秉仁刚在广安门落网，南城涉案的银楼老主任就暴毙身亡，这背后显然还有一只手在斩断线索。

“吃饭，不谈公事。”

林恒山敲了敲桌沿，给林振华碗里夹了一大块油渣：“公家的案子破不完，身子骨是自己的。吃饱了，今晚再踏踏实实睡个囫囵觉。”

“听爸的。”

林振华笑了笑，端起大碗大口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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