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特供
等到一切交接给市局预审处，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下午三点。
北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分局大院里打着转。
林振华脱下厚重的防弹护板，换回平日里的常服大衣，跨上自己的自行车，顺着鼓楼大街往南锣鼓巷骑。
路过街角的副食品店，林振华捏住刹车停了下来。
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柜台后面挂着半扇刚宰的生猪，挂钩下方还摆着几尾用草绳系着的冻鲤鱼。
林振华从大衣内兜里摸出自己的干部特需供应本，还有两张红色的特需肉票和一张两市斤的水产票。
这是转业军官的安置福利，加上治安科长的特供定额。
等排到林振华时，他将票证和三块四毛钱递了过去：“同志，称两斤五花肉，挑带皮肥膘厚的，再称一条鱼。”
“好嘞，公安同志，您拿好，这块五花带油多，吃着最出油水。”
柜台里的售货员本来有些爱搭不理，但扫见林振华递过来的红色特供证件和那一身笔挺齐整的警服，手脚立刻麻利起来，剁肉的斩骨刀落得飞快。
林振华接过用干荷叶和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猪肉和冻鱼，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两侧，脚蹬子一踩，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
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门口时，正是各家各户生火做晚饭的点儿。
推着车跨过高高的门槛。
车把上那两斤五花肉，还有那条肥鲤鱼，在灰扑扑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正在倒座房水槽边淘洗碗筷的三大妈一眼瞅见了，两只眼睛登时直了，手里的铝盆差点掉进水槽里。
“哎哟，老林家这二小子，怎么又提着肉回来了？这大肥膘，得有两斤多吧……”
三大妈赶忙擦了擦手，一溜烟往自家西厢房跑，打算去给阎埠贵报信。
林振华推着车径直进了前院西小跨儿，反手带上了月亮门。
院里的喧嚣与酸气，全被这扇木门隔在了外头。
掀开厚棉布门帘，屋里暖烘烘的。
煤炭炉子上的铝壶正冒着白汽。
老妈程月娥正坐在小马扎上给小孙子林文彬改棉袄。
老爸林恒山在桌角摆弄着他的收音机零件。
弟弟林振业正趴在方桌上咬着铅笔头写算术作业，听见帘子掀开声，抬头瞅见林振华手里的大草绳。
他眼睛唰地亮了，一蹦三尺高，作业本都带翻到了地上：“二哥，有鱼，还有大肥肉。”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
林恒山嘴上训斥着小儿子，手里的螺丝刀却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林振华，目光在二儿子周身打量了一圈。
见全身完好，他眼角的皱纹这才舒展开来：“市局那边完事了？”
“完事了。”
林振华把鱼和肉递给迎上来的程月娥：“妈，今晚把鱼红烧了，肉切一半炖白菜粉条，另一半您抹上粗盐挂在背阴处腌着。”
“这得花多少票啊……”
程月娥摸着那块五花肉，手指在肥厚的膘油上按了按，脸上满是心疼：“振华，你自个儿在局里吃食堂，怎么好东西尽往家里划拉。”
“家里人多，文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振业也天天喊饿，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林振华伸手把扑过来的林文彬抱起来。
小家伙两只胖手抓着林振华领章上的红色领花，咯咯笑个不停。
大哥林振邦和大嫂田慧这时也下了班，推门走进屋。
田慧看见案板上切好的大肉片子，赶忙挽起袖子去给婆婆帮忙。
林振邦脱下手套，眼里满是自豪，压低声音问：“振华，供销社那边今儿下午传开消息了，说市局保卫处去红星轧钢厂后勤科抓了个大特务。是你带队拿下的？”
“公家的事情有纪律，案情定了性自会有通报。”
林振华倒了碗热水递给大哥：“不过，大哥，你在供销社机关做文书，往后后勤调拨单的账目审核，凡是涉及特殊化学品和工业油脂的，多留一个心眼，底册必须留双份公章。”
闻言，林振邦心头微动，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省得，跟着政策走，绝不出半点差错。”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菜油下锅的刺啦声。
葱姜蒜爆香的气味裹着肉香，顺着小跨院的烟囱升腾而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多大会儿，林家八仙桌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一盘酱汁浓郁的红烧鲤鱼，外加一大笸箩白面掺玉米面的二米馒头，摆得满满当当。
林恒山破例从柜子里摸出那瓶放了半年的西凤酒，给自己和两个儿子各倒了一小盅。
“老大、老二，来，碰一个。”
林恒山端起酒盅：“你俩都是干部，都在公家当差，手要硬，心要稳，才能走长远。”
林振华一口将辛辣醇香的白酒闷下肚，热流顺着胸膛滚过，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饭桌，筷子翻飞。
林振业吃得满嘴流油。
林文彬抱着一块剔了刺的鱼肚肉嚼得欢快。
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人间烟火暖意。
而此时的小跨院外，中院的大天井里。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在自家台阶上，鼻尖闻着从前院西跨院飘过来的肉香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嘴里恶狠狠地嚼着咸菜疙瘩，三角眼死死瞪着前院的方向，指桑骂槐地摔打着手里的筷子。
傻柱也捏着一把瓜子，从正屋走出来。
他耸了耸鼻子，看着前院的方向：“嘿，这老林家今儿个过年呢？这红烧鱼的手艺，火候见长啊……”
前院，阎埠贵捏着小紫砂壶走出来，正打算去中院溜达溜达，就看到大院外走进来三个人。
当头的老汉披着一件洗得磨秃了毛的黑呢子警用大衣，两只袖口磨出了毛边，脚底下踩着双旧皮靴。
老汉就是交道口派出所的老所长，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佩枪民警，手里捧着一份盖着区委大印的红色嘉奖令，径直迈进了大院门槛。
阎埠贵两只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孙…孙所长？您老怎么大黑天的亲自跑这儿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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