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绝望
“砰。”
林振华手中的五四手枪根本没有半分迟疑，枪口冒出一道火舌。
子弹精准地穿透汉子的左手腕。
一把磨尖的三角刮刀从炕席底下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拔高。
林振华已经一步跨上了炕沿，大头鞋狠狠跺在汉子碎裂的右肩上。
“咯吱。”
骨头碎渣在皮肉里剧烈摩擦。
汉子的惨叫声瞬间卡死在嗓子眼里，眼珠子往上一翻，大颗大颗的虚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淌，整个人疼得几乎抽搐过去。
刘瘸子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竹夹板也掉在地上。
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尿盆边上，双手抱头：“饶命，饶命，我是个看跌打的，混口饭吃啊。”
马大奎带着人撞进屋，手里的半自动步枪直挺挺指着刘瘸子的后脑勺。
“闭嘴，老实趴着。我们是东城分局的。”
马大奎大骂了一声，上前熟练地掏出手铐，把瘫在炕上的黑衣汉子单手反铐住。
林振华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炕上的汉子。
汉子的黑棉袄前襟上果然少了一颗暗扣。
“铁路编组站几号工段的？”
林振华从桌上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皮鞋上的血迹。
汉子死咬着牙，嘴唇已经咬得血肉模糊，死死瞪着林振华，一句话都不吭。
“骨头还挺硬。”
林振华冷笑一声：“刚才在南锣鼓巷95号跨院门口，那一下砸得轻了，居然没把你直接砸死。”
听到‘南锣鼓巷95号’这几个字，汉子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你是那个东城分局治安科长……”
“看来你确实是奔着我去的。”
林振华拉过条板凳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铁药捣子，在汉子的膝盖上缓缓滑动：“我不跟你废话。通县旧火车站货场里藏着几个人？电报机没了，密码本没了，‘寒蝉’准备什么时候炸变电站？”
汉子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公安科长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密码本和电台明明是最高机密，除了钱瞎子和金算盘，根本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难道城里的窝点全被连根拔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寒蝉’……”
汉子嘴唇颤抖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咔嚓。”
林振华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手里的铁药捣子直接砸在他的左膝盖骨上。
铁药捣子带着寸劲，骨碎的声音在屋里清晰可闻。
“啊…我说，我说。”
汉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在通县旧货场的三号水塔底下。‘寒蝉’就在那儿。他…他弄到了两箱炸药，原本打算今晚十二点通过地下排污管摸进变电站。我…我只是去确认你回没回家。‘寒蝉’说只要你不在分局，交道口派出所那帮片警根本防不住……”
站在旁边的马大奎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帮特务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他们知道东城分局新调来了一个一等功转业的治安科长，手段凶狠，枪法如神。
如果林振华在分局坐镇，他们硬闯变电站就是找死；所以他们派人去南锣鼓巷摸排，想确认林振华到底有没有脱下警服回家睡觉。
只要林振华睡下了，他们就在深夜十二点动手。
马大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沪市牌手表，声音都在打颤：“科长，十点四十五了，离十二点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林振华也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表，猛地站起身：“老马，你把刘瘸子和这汉子铐在一起，扔给交道口派出所看管，让派出所副所长亲自带枪守着，出了岔子我要他的脑袋。”
“是。”
“立马通知分局治安科值班外勤组，全部带冲锋枪，嘎斯车和挎斗摩托全给我拉出来。”
林振华抓起桌上的五四手枪插回枪套，大步流星迈过门槛：“去通县三号水塔，老子今晚要亲手把这只‘寒蝉’给捏死。”
夜风在四九城的上空呼啸撕扯。
十一点整，东城分局的大铁门再次轰然打开。
两辆嘎斯六九咆哮着冲出分局大院，四辆三山牌挎斗摩托紧随其后，直奔通县方向呼啸而去。
车厢里，马大奎一边往50式冲锋枪的弹仓里压子弹，一边看着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的林振华。
林振华膝盖上横放着一把折叠托的54式冲锋枪，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看着。
马大奎压低声音提醒道：“科长，通县那边地形开阔，旧水塔地势高，要是‘寒蝉’在上头架了枪，咱们硬冲怕是要吃大亏。”
“他架不起枪。旧水塔废弃了五年，上头的铁梯子早烂透了，他要是敢爬上去，就是给咱们当活靶子。他只能藏在水塔底下的蓄水池暗室里，那是地下工事，易守难攻，唯一的出口是北面的泄水闸门。”
林振华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马大奎：“待会儿车子在货场外一里地熄火，全体下车徒步包抄。老马，你带一组封死泄水闸门，哪怕是一只耗子从排水沟里钻出来，也给我打成筛子。”
马大奎咬牙应道：“明白。”
“记住，‘寒蝉’手里有两箱工业炸药，一旦发现他有引爆的举动，不用请示，直接击毙。”
林振华拉开冲锋枪的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清脆刺耳。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旧货场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黑夜中隐隐浮现，三号水塔像是一根黑色的擎天巨柱，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的风雪之中。
“熄火。”
林振华手掌按在司机的肩膀上。
两辆嘎斯车和四辆挎斗摩托同时灭了车灯，引擎声在旷野里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雪粒子打在枯草叶子上的沙沙声。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前头两百米外的货运货场像趴在荒地里的一具死兽骨架，黑黢黢的铁轨纵横交错，伸向远处的夜幕。
马大奎跳下车斗。
他端着冲锋枪凑到林振华跟前：“科长，这片货场太散了，光废弃的铁皮闷罐车厢就有三十几节，三号水塔就在中间偏西的位置，咱们怎么摸过去？”
林振华单膝蹲在雪坑里，50式冲锋枪斜挎在胸前，皮手套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冷冽的刺痛让他脑子异常清醒。
‘寒蝉’既然在这里囤了两箱工业炸药，周围不可能没有放哨的钉子。
那个被自己砸碎肩膀的铁路工人只是探路的先头，货场里头必定还有接应。
“老马，你带四个人贴着南边那排报废的煤斗车往里摸，脚步给我放轻，谁踩响铁皮我抽谁。”
“是。”
“其余人跟着我顺着铁轨中间的枕木走，踩积雪厚的地方，甭踩铁轨，这天气踩钢轨的声音能传出去半里地。”
林振华拉起大衣领子，胸前的冲锋枪已经顶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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