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拼劲
当马大奎带着几个公安冲进货栈时，只有满地惨嚎和抱头求饶的残匪。
众人眼底全是震撼。
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五分钟。
击毙一人，重伤五人，主犯金算盘与刀疤脸全部生擒。
整个治安科的外勤公安看着站在货栈中央的林振华，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对待真正杀神的绝对敬畏。
林振华用枪尖挑开金算盘身边的烂木箱。
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两袋交道口粮站失窃的双环特制粉，以及满满一铁皮盒的空白全国通用粮票和大红印章。
而在铁皮盒的最底下，还压着一本用油布包着的黑色密码本和半截微型发报机天线。
“科长，这帮倒爷背后有特务？”
看清那黑色密码本后，马大奎倒抽了一口凉气。
“先封锁现场，然后通知政保科和刑事侦查科接管尸体。”
林振华拿起密码本看了看。
金算盘瘫在面粉袋子堆前头，嘴里还在倒腾着那几句钱票和大黄鱼的求饶话。
“草，闭上你的狗嘴。”
马大奎一把揪住金算盘的领口，照着那张已经红肿的黄皮脸就是两记大嘴巴子。
随后，他转头看向正把密码本揣进怀里的林振华，提醒道：“科长，这事儿通了天了，倒腾粮食顶多算投机倒把，可这发报机和密码本摆在这儿，那就是保密局留下的臭老鼠，政保科那帮人要是闻着味儿过来，非得把这案子连锅端走不可。”
“就算政保科要接，也得等咱们把底子先摸干净。”
林振华抬脚踢了踢地上捂着脸的金算盘：“这天线和本子是保城那边送过来的，还是城里有人递给你的？”
金算盘又挨了两巴掌，此时嘴边挂着血丝，可眼珠子还在骨碌碌乱转：“公安同志，这真不关我的事啊。这是一个跑单帮的老客押在我这儿的抵押品，他说过几天拿两根金条来赎，我连碰都没碰过。”
“嘴还挺硬。”
林振华冷笑了一声：“老马，把他两只手的指头全给我掰咯，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停。”
马大奎伸手就去抓金算盘的手腕子。
金算盘看着林振华那张年轻，却没半点表情的脸，又想起刚才二百米外一枪爆头的麻子脸。
“甭动手，我说，我说。”
他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是东四牌楼生药铺的主任钱瞎子，天线和本子全是他昨儿后半夜送过来的，让我跟着这批白面一起装上大车运出城，送到通县赵各庄的旧土地庙。他说只要送到了，就给我五百块钱，外加两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林振华眉头微微动了动。
东四牌楼生药铺距离分局不过三里地，是在闹市区。
而潜伏特务居然藏在了眼皮子底下，竟然还借着黑市倒腾统配粮的渠道，往城外运送通讯器材和密码。
“科长，这钱瞎子我知道。”
陆秉文气喘吁吁地从货栈外头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份刚从粮站副站长身上搜出来的手写条子。
“这是刚从粮站副站长周德福身上搜出来的。”
他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把条子递给林振华：“科长，那钱瞎子真名叫钱贵，早年在保密局北平站挂过副官衔，建国后登记过历史反革命，一直在生药铺受监督改造。街道治保会每个月都去查他，这老小子平日装得跟孙子似的，没想到暗地里还在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还有，周德福也全招了，粮站那两百斤杂粮和五十斤精粉是他给了金算盘两百块钱，让开的后门。现在还锁在派出所值班室里，您看怎么处置？”
“周德福先按盗窃国家统销粮和破坏市场秩序立案，移送预审科，该判几年由法院定。但是钱瞎子和通县土地庙这条线属于重大敌特案件。”
林振华随手将条子撕碎，扔在雪地里：“老陆，你留在现场组织外勤封锁砖窑，把所有的粮食、枪支、账本原封不动装车拉回分局，再让人给这些人取一下子弹，别给他们用麻药，浪费。还有，记住了，金算盘和刀疤脸分开关押，不准任何人探视。”
陆秉文立正应道：“是。”
“老马，你带两个枪法好的外勤，换上便装，跟我直奔东四生药铺。去晚了，这条鱼就要顺着护城河溜了。”
“得令，我这就去挑人。”
马大奎狠狠一抹脸上的雪水，眼底全是一股子兴废与拼劲。
二十分钟后。
嘎斯车停在东四牌楼附近的一条偏僻死胡同里。
林振华脱下了那身扎眼的警服，换上了一件老羊皮袄，头上扣着一顶半旧棉帽子，腰里的五四手枪压在皮袄里头，顺手还揣了一把从货栈缴获的五一式短枪。
马大奎和两名便衣公安也套着碎花布棉袄，怀里揣着家伙，装成走街串巷买药的乡下亲戚。
天色越来越阴沉，北风呼呼地刮过街面。
东四生药铺是一间两开门的老铺面，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木匾，门板只卸下了半边，里头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子草药渣子味。
林振华迈过门槛，鞋底在门槛石上磕了两下。
柜台后头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黑框小圆眼镜，手里正拿着小铜秤称量草药。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抓药还是买参？抓药有没有方子？没方子，不给抓。”
林振华缓步走到柜台前，两只手揣在羊皮袄的袖筒里，目光在屋里的百眼柜和梁头上的红布条上扫了一圈。
后屋的帘子是厚棉布的，底下露出一截沾着煤灰的男式棉布鞋帮子。
屋里不止一个人。
“主任，我抓两味药。”
林振华开口，带着一口地道的京郊土音。
“什么药？”
“三钱生硝，半斤熟铜。”
林振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钱瞎子那双藏在圆眼镜后头的浑浊眼珠子。
钱瞎子手里的铜秤杆猛地停在半空。
屋里瞬间静了下去。
后屋门帘后头的那只棉布鞋向后缩了缩。
钱瞎子慢慢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褶子堆起一抹干笑：“同志，您说笑了，生药铺卖的是草药根子，不卖五金铁器。您要是买洋铁皮或者铜锁，出门往东走两里地，供销社五金门市部有。”
“供销社的铜锁，锁不住通县土地庙的大门。”
林振华右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将半截断裂的微型天线轻轻放在红漆斑驳的柜台上：“钱贵，金算盘在地底下等您去算账呢。”
钱瞎子脸色瞬变，右手往柜台底下一掏。
林振华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钱瞎子的右腕，用力往柜台上一按。
“咔嚓。”
骨头脱臼的声音传来。
钱瞎子刚从柜台下摸出来的一把勃朗宁脱手，掉在柜面上。
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林振华的右肘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钱瞎子眼珠子一翻，闷哼一声，瘫倒在柜台后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屋的棉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工人制服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刺刀，直挺挺地朝着林振华的胸口扎了过来。
“砰。”
站在门口的马大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门框打在壮汉的肩膀上，带起一蓬血雾。
壮汉惨叫着摔在后屋的地砖上，刺刀跌落在地。
林振华一步跨过柜台，翻身冲进后屋，抬脚踢开壮汉伸手去抓的刺刀，五四手枪的枪口直接顶死在壮汉的后脑勺上。
“老马，抓活的，卸关节搜身，防止嘴里藏毒。”
林振华扫了一眼后屋。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卤煮火烧，旁边的草料堆里半掩着一口刷着桐油的大皮箱。
皮箱盖子开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部手摇式野战发报机，还有两叠盖着军管会旧印章的空白通行证。
马大奎带着两名干警冲进来，用麻绳把地上的壮汉捆得跟粽子一样，顺手塞了一团抹布在嘴里。
“科长，好大一窝耗子。”
马大奎看着皮箱里的东西，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这帮特务藏得太深了，连电台都备了三部，这是准备在城里搞大动作啊。”
林振华蹲下身，伸手翻了翻皮箱底部的暗格。
从里头抽出一张东城区地下供水管网和供电所的走线图。
图纸上，交道口变电站和轧钢厂自备电厂的位置，全被红铅笔画上了重重的叉号。
林振华看着那张图纸，脑海里的线索彻底闭合。
粮站失窃根本不是单纯的底层倒卖，而是这帮特务为了筹措活动经费，掩盖物资调动搞出来的烟幕弹。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趁着冬防寒潮，瘫痪城东的供电和供暖设施，制造群体性恐慌。
“老马，把现场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封存，钱贵和这个枪手秘密押回分局审讯室，走后门进，不要惊动大厅里的人。”
林振华收起图纸，站起身来。
“科长，政保科那边……”
“我亲自去找周局长汇报。”
林振华拉平了皮袄的褶皱，冷哼一声：“案子是在咱们治安科手里破的，人是咱们抓的，缴获是咱们缴的。政保科想要功劳可以，但交道口街道和粮站的烂摊子得按咱们治安科的规矩来平。”
“是，全听科长的。”
马大奎胸口一阵起伏，重重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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