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是死前幻想吗

苏蘅芜没有硬撑逞强，自己本就孱弱的底子，若是在雨里淋上一阵，回去多半要发起高烧，到时候苏向沂还有Killian免不了要手忙脚乱围着他操心。

他不想哥哥们担心。

他转而护住自己，说：“我们快点上车。”

封翊无力地垂下脑袋，眼皮半敛，视线朦胧涣散。可方才那短暂一瞥，他终于辨认清楚了眼前景象。

眼前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阴魂，也不是山林里虚无缥缈的精怪。

伞下站着的少年，肤色雪白，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他奋力举着伞，一个劲往他这边倾斜。

雨丝打湿少年的发梢，他下意识缩脖子避雨，转瞬又立刻把伞推回来。

封翊的大脑已经很难连贯思考，可映入眼底的这张面孔，美好得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他心底又生出念头，想来自己终究是已经殒命，不然怎会看见这般人物。

就算是临死前的幻觉，能在生命尽头见到这样一幕，好像也不算太过遗憾。

就在这时，苏蘅芜转头看向他，“他好像还留着意识。”

苏蘅芜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足以证明他们赶来的时机不算太迟。

莫辞小心将封翊安置在后座，让他保持侧躺的姿势，脑袋枕在苏蘅芜提前取来的软垫上。

封翊身上不断滴落的雨水，很快浸湿了一大片车座椅。

苏蘅芜却不在意，伸手扯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又抽出纸巾，擦去他脸颊上的雨水。

莫辞绕到车头，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雨刮器来回扫开挡风玻璃上连绵的水幕，车辆调转方向，朝着山下驶去。

苏蘅芜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望向后座。

封翊脸色灰白惨淡，嘴唇毫无血色，但是胸膛依旧平稳起伏。呼吸虽然浅淡微弱，至少没有中断。

苏蘅芜看了一会，重新转回头，忽然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莫辞，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救这个人吗？”

莫辞直视前方，“小少爷，您这么做，自有您的道理。”

况且他一直记得苏蘅芜曾经说过，自己是苏蘅芜的人，理当无条件遵从吩咐。小少爷吩咐向东，他便向东；吩咐向西，他便向西；此刻吩咐他停车救人，他便救人。

不需要追问缘由，不需要详尽的解释，苏蘅芜心中自有考量。

苏蘅芜向后靠在座椅上，静静看着莫辞的侧脸。

雨天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轮廓硬朗的脸上，单眼皮目光沉稳，鼻梁挺直，不多言语、不多揣测的模样。

苏蘅芜看了一会儿，重新转回身，望向挡风玻璃外面雾气沉沉的环山道路。

他心头依旧沉甸甸的，这份不安不是来自莫辞，而是源于他自己。

有时候知晓太多前因后果，背负一整本故事里所有人的命运，带来的心理重担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脑海里装着完整的原著剧情，清楚谁会遭遇劫难，清楚谁会在哪个时间倒在何处，清楚哪些命运节点难以规避，哪些人注定深陷磨难。

他一次又一次出手救人，救完一人又奔赴下一场危机，很像疲于奔命的救火队员。

很累心理压力很大。

车子一路驶入城区，莫辞没有迟疑，直接驶入距离最近的医院。

等车停下，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小心将封翊抱出来。

苏蘅芜紧随一旁撑着雨伞，两个人一路小跑冲进急诊大厅。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护士和医生看见伤者，立刻推着担架床快步迎上来。

莫辞将封翊安置在担架上，护士掀开毯子查看伤情，腰腹处的衣物早已被血水浸透，牢牢粘在伤口表面，必须剪开才能开展清创。

医生一边吩咐医护准备缝合器材，一边转头询问苏蘅芜事情的来龙去脉。

“路上偶然遇见的，他倒在路边，不清楚是什么人下的手。”苏蘅芜如实回答。

医生没有继续追问，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将封翊送进处置室。

苏蘅芜和莫辞坐在走廊的等候椅上静静等待。

莫辞惦记着苏蘅芜的身子，生怕他受凉感冒。

医院走廊里虽说没有穿堂冷风，可长久坐下去，免不了浑身发冷。

莫辞低声说：“小少爷，我去买点东西”，

他来去不过五六分钟，拿回来热水和一条小卖部售卖的薄绒毯子，还有一包一次性纸巾。

他先把热水杯递到苏蘅芜手中，接着抖开绒毯披在苏蘅芜身上，最后抽出纸巾擦去苏蘅芜发丝上挂着的水珠。

苏蘅芜捧着热水喝了一大口，暖意自胃部慢慢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

身体一点点回暖，他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身子往莫辞身边靠，脑袋直接枕在对方的胳膊上。

“谢谢你，莫辞，我给你涨工资。”

莫辞垂眸轻声回：“谢谢小少爷。”

苏蘅芜仰起脸朝他笑，莫辞被这明媚的笑容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抬手又将毯子向上扯了扯，把苏蘅芜的肩膀裹得更牢。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处置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橡胶手套，在走廊洗手池冲净双手，甩干水珠，迈步走到两人面前。

“伤者暂时脱离危险了，腰腹的伤口缝了十几针，失血量很大。要是再晚上十几二十分钟，血流殆尽，就算医术再好也无力回天。”

医生稍作停顿，继续叮嘱，“接下来这几天必须留院观察，一旦伤口发生感染或是引发其他并发症，依旧会有风险。另外他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进补，千万不要过早下床走动。”

听完这番话，苏蘅芜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

他朝医生点头道谢，还好赶上了，没有耽误救治。

他拿出手机，拨通苏向沂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苏向沂焦急又洪亮的声音：“你在哪？出去买东西怎么一个多小时不见人影？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苏蘅芜睁眼说瞎话：“二哥，我在商场这边，刚刚没听见手机铃声。我直接从这里回苏宅，你不用特意过来接我。”

苏向沂很是怀疑：“商场？哪个商场？让莫辞接电话。”

苏蘅芜把手机递给莫辞，莫辞接过手机贴在耳边，语调平稳地说了几句，报出一个商场名称，又解释路上交通拥堵。

苏向沂又交代几句，莫辞简单应了两声，便把手机交还苏蘅芜。

苏蘅芜接过电话，继续听苏向沂反复叮嘱早点返程、路上小心，不要到处闲逛，说完才挂断通话。

他收好手机，再次往莫辞身侧靠。苏蘅芜闭眼稍稍休整，思绪依旧纷乱。

封翊这边性命暂且保住，后续还要住院休养，他得好好斟酌一番，要怎么向苏向沂和苏聿解释，自己这大半天外出究竟做了什么。

“莫辞，”他睁开双眼，轻声吩咐，“封翊住院这件事，麻烦你帮忙盯着，不要让苏家其他人知道。”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644/5437214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