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画室
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微凉的秋风漫过苏家老宅，卷落满阶浅黄秋叶。
白色小楼隐在林木之间，是苏逾明独自居住的私属居所，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小楼门前的青石空地上，此刻静静立着两道挺拔身影。
苏向沂单手揣口袋，眉头蹙起，不耐烦频频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真是搞不懂。”他低声嗤一声，很憋屈，“大清早天刚亮，别人都还在休息，他倒好，直接把芜芜喊起来拽走，到底想干什么。”
身侧的苏聿站得笔直，规整深色衬衫，周身是惯常的沉稳冷寂。
他垂眼，修长指尖无意识掐着掌心，靠一点痛意疏解。
他嗓音沉冷：“天越来越冷了。”
苏向沂闻言挑眉，只觉他太过矫情，没好气地嗤了句：“你可真够矫情的，冷就冷，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天凉，风寒，但至少今年的冬天应该不会过于难捱。
苏聿不放心，提前叮嘱过莫辞更好小少爷。
莫辞闻言躬身应下，其实苏聿不说，他也知道。
本是苏向沂打算去把苏蘅芜接回来，但裴时湛接连打来的紧急电话，必须他立刻赶去现场处理，拖延不得。
苏向沂眼底烦躁更甚，满心都是不情愿，恨不得直接拒绝，守着苏蘅芜才安心。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低骂一声，“每次有点事都撞得这么巧。”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三叮嘱管家，这才离开了。
小楼内，苏蘅芜画完画，把画笔往水杯里一丢，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他埋头画了小半个钟头，歪着脑袋细细端详眼前的作品，心底还算满意。
画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柔韧的藤蔓顺着花盆边缘悠然垂落，叶片疏疏密密地铺展开来。
虽说和苏逾明落笔便能栩栩如生的功底相距甚远，但是该勾勒的景致一应俱全，调配出来的色彩也赏心悦目。
苏逾明悄无声息地凑上前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伸手转动画板，将画面对准窗外洒落的自然光，眯起眼眸认真打量片刻。
苏蘅芜心底泛起忐忑，小声开口：“是不是画得不太好？”
苏逾明摇了摇头，又把画板转回原来的方向，捏起铅笔，在画面的角落工工整整写下一行日期，紧跟着添上两个字：芜芜。
苏蘅芜眼尾微微弯起，这是三哥专门给他落的署名，和送去展馆展出、被人重金收藏的画作享有一样的待遇。
“三哥，平日里你都是一个人待在这里画画吗？”苏蘅芜动手收拾画具，将画笔清洗妥当，拧紧颜料盒的盖子，整齐放回画箱中。
苏逾明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这儿是我住的地方，真正的画室，在城东。”
苏蘅芜问：“城东？”
“靠郊区。”苏逾明说，“安静。”
苏蘅芜一下子来了兴致，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凑到他身侧，眼里都是期待：“我能去看看吗？”
苏逾明点头应允。
四十分钟车程，从繁华闹市慢慢驶入城东近郊的半山艺术区。
越往里走，车流越少，喧嚣越淡。道路宽阔干净，两旁不再是高楼商铺，而是连片的独栋艺术私馆、大面积草坪与成片的林木，绿植繁茂，空气清透。
这里是豪门圈子里低调的私人艺术聚集地，不对外开放，没有游客，没有路人，每一栋独栋院落都自带独立院墙与私密安保，静谧得像隔绝了世俗。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独栋院落门外。
整栋建筑是低奢的纯白风，落地玻璃隐在林木之后，围墙高，私密性极强，门口只有人脸识别门禁，没有招牌。
“就这儿。”苏逾明推开车门下去。
苏蘅芜跟着下车，院门自动开合，穿过小院，就是画室主空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内里豁然开朗。
苏蘅芜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室画具。
“三哥，这些都是你画的？”
苏逾明跟进来，抬手点亮室内的落地灯，暖光与天光相融，整个空间愈发温柔安静。
苏蘅芜走到最近的画架前面，上面是一幅没画完的画，画的是一方清雅小院。
“这画的是哪儿？”苏蘅芜偏头问。
苏逾明站在他旁边，神色清淡：“不知道。”
“不知道？”
“心里想画，就画了。”
苏蘅芜没再问，又去看下一幅。这画的是温柔窗台，窗台上蜷着一只小憩的猫，轮廓慵懒温顺，寥寥几笔，灵气十足。
“三哥，这只猫，”苏蘅芜回头望向身侧的人，“你是不是养过？”
苏逾明走过来，挨着他一同蹲下，“没有。”
“那怎么画得这么像，神态活灵活现的？”
苏逾明伸出指尖，轻轻在画布上小猫耷拉的耳尖点了一下。
“见过。”
苏蘅芜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苏逾明站起身，朝画室深处走去。
苏蘅芜连忙跟上，苏逾明伸手，从一摞本子最底下抽出一本速写册，哗啦翻到中间一页，递到苏蘅芜手里。
这一页密密麻麻画满了猫，大大小小，胖瘦各异，或是蹲坐墙头，或是趴卧休憩，还有仰着身子露出肚皮舔爪子的，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空白处留着一行行铅笔小字，是临时记下的随笔。
苏蘅芜往前、往后翻完整本速写，整本册子几乎全是形形色色的流浪猫，作画地点遍布城市各处，每一幅旁边都简短记下偶遇的地点和小猫的特点。
“三哥，你会特意到处去找猫来画吗？”
苏逾明伸手将速写本接回来，“碰上了就画。”
“干脆自己养一只不好吗，就不用满城到处偶遇流浪猫了。”
苏逾明垂着眼帘，指尖又翻开速写本，“养不好。”
苏蘅芜没反应过来。
“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苏逾明认真说。
苏蘅芜拉住他的手指，“三哥，那你教我画猫吧。”
苏逾明一点不犹豫，他从画架堆抽出一张小尺寸画布，安置在简易画架上，搬来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示意苏蘅芜坐下。
自己蹲在椅子侧边，捏起铅笔，寥寥几笔，便勾出一只小猫的外轮廓，随后把画笔递到苏蘅芜手中。
“往里填。”
苏蘅芜一时茫然，“填什么？”
苏逾明解释：“填毛。”
苏蘅芜落下第一笔，从小猫的脑袋开始描摹毛，忙活半天，才填好了小半个脑袋。
苏逾明这时伸手把画笔接过来，笔尖在小猫的后背唰唰快速扫过，长而松弛的几笔，一片蓬松的皮毛顷刻成型。
他教道：“这么画。”
苏蘅芜接过画笔，试着学着他的手法画上几道，果然顺畅许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越画越投入，很快将整只小猫的皮毛填充完毕，又蘸上稀释后的颜料，在头顶添了一撮浅黄，耳尖点上一团淡淡的灰。
画完往后退两步打量，虽然和苏逾明笔下灵动的小猫相去甚远，但也很不错了。
“三哥你快看，像不像？”
苏逾明郑重地点头，“像。”
苏蘅芜心头一喜，又取来一张画布，兴致勃勃说要再画一只。
苏逾明也绷好一张画布放在旁边的画架上，两个人并排挨着，各自埋头作画。
苏蘅芜下笔谨慎，慢慢琢磨笔法，时不时侧头偷瞄苏逾明，观察他如何运笔、调配颜色，看完再低头继续画自己的小猫。
苏逾明偶尔停笔，偏过头静静看了一眼苏蘅芜的画布，不多言语，看过之后也转回身子继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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