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阴暗潮湿

等Killian和莫辞结束新一轮比拼回来，苏蘅芜已经靠在长椅上打起了瞌睡。

长长的座椅被各色毛绒玩偶堆得满满当当，橘猫、柴犬、小熊、白兔、企鹅，大大小小挤成一团，将他圈在中间。

他怀里还紧紧搂着最先赢来的圆滚滚橘猫，脑袋歪在玩偶堆里，眼皮沉沉垂落。周遭电玩城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哄笑与喧哗，仿佛全都被隔在了外面。

他蜷在长椅角落，活像钻进棉絮里安睡的小猫。

Killian这一局输得一塌糊涂。

他手里拎着最后抓上来的小熊，模样实在潦草，一只耳朵耷拉得比另一只低大半，缝合的线歪歪扭扭，但心里较劲的火气，在看见长椅上熟睡的少年时，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过去，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苏蘅芜肩头，又伸手轻轻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

外套还留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裹住之后，苏蘅芜下意识往衣服里缩，半张小脸埋了进去。

Killian在他面前蹲下来，凑近些，声音压得很轻。

“困啦，芜芜？不能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苏蘅芜长长的眼睫颤动，勉勉强强掀开一条缝，朦胧的视线慢悠悠转一圈，落在Killian脸上，恹恹地应了一声。

Killian被他勾得心都软了，旋即转过身蹲在他面前，脊背绷直，抬手拍拍自己的肩背。

“上来，我背你。”

苏蘅芜乖乖往前倾身，胳膊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Killian站起身，晃了晃身子把人托牢。莫辞安静上前，把散落在长椅各处的玩偶一一收进备好的布袋里，三人慢慢走出喧闹的电玩城。

街面的秋风迎面吹过来，苏蘅芜反倒褪去了几分睡意。他伏在Killian宽阔的背上，看道旁的树向后掠去，风拂过时便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温度正好。

Killian脊背宽厚，步子踏得沉稳，让人觉得安稳，苏蘅芜侧脸蹭了蹭他的后肩。

差不多也到午饭的时间。

苏蘅芜的饮食向来要守着时，不能随意将就。Killian便示意莫辞挑馆子，莫辞翻翻手机，选定一家合苏蘅芜胃口的清淡菜馆，先打了电话预定位置，又联系司机把车开到街边等候。

Killian将苏蘅芜抱进后座，让他靠着自己肩头。车子发动，他的手又闲不住了，一会儿轻轻捏捏苏蘅芜软嫩的耳垂，一会儿又蹭蹭他的脸颊，在细腻的皮肉上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

苏蘅芜慢吞吞抬起手，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从自己脸上挪开。

“别闹。”

Killian也不挣扎，就任由他握着，微微低下头凑近，湛蓝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脸上。目光最后在唇畔停留片刻，忽然低声开口。

“芜芜，我能不能咬你一口？”

“啪。”

苏蘅芜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轻轻一掌拍在他脸上。他立刻往后挪身子，贴着车门，拉开一点距离。

“当然不行。”

Killian抬手捂住被拍到的半边脸颊，一点恼意都没有，反倒像是在回味。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念头从何而来，自从第一见面把苏蘅芜惹哭，挨了一顿教训，又郑重许诺不再咬他之后，他确实忍了很久。

可很多时候，他会看着苏蘅芜发呆，心底就冒出这个念头，想咬一咬软软的脸颊，或者是纤细的指尖，甚至是后颈白得惹眼的皮肤。

苏蘅芜总疑心，他上辈子大概是只小狗，就算成了人，骨子里还留着爱啃咬的习性。

Killian轻咳一声，把手放了下来。

“好，不咬。”

车子停在菜馆门口，苏蘅芜没等Killian绕过来开门，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步飞快。

Killian和莫辞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苏蘅芜生出点小小的恶作剧心思，刻意加快脚步，可拐角时，猝不及防撞上一道身影。他收住脚步，身子往后一仰，抬眼看向来人，不由得愣住。

就是在机场，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

身形清瘦高挑，黑色长大衣，黑发覆着眉眼，肤色苍白，站拐角阴影里，阴郁沉寂。

京市这么大，他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竟然能接连两次遇上。

苏蘅芜才想说点什么，眼前的人忽然开始站不稳一样晃了下，竟是直接朝着苏蘅芜的方向倒过来。

苏蘅芜来不及躲闪，下意识伸出双臂想去接住他。

两人之间差了近乎一个头的距离，体重更是悬殊。男人压下来的瞬间，沉重的力量撞在他身上，苏蘅芜眼前一晕，被带着往后踉跄两步，几乎要被压倒在地。

好在身后的人赶来的及时。

Killian几步跨上前，伸手将压在苏蘅芜身上的人一把拉开。莫辞紧随其后，伸手扶住苏蘅芜的胳膊，将他稳住，检查有没有磕碰受伤。

“小少爷，您还好吗？”

苏蘅芜脑袋还有些发懵，慢慢回：“我没事。”

被Killian拉开的男人没有摔落在地，他虚虚靠在墙面上，一只手掌撑住砖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紧。

脸色比方才更白，唇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垂下头，许久才低声吐出一句。

“抱歉。”

Killian一下子就急了，声音抬得老高，“你怎么伸手去接他？要是没扶住，两个人一起摔下去怎么办？你不清楚自己身子有多弱吗？”

苏蘅芜不好说清楚，他本没打算硬接，只是距离太近，猝不及防，躲都来不及。他伸手拽了拽Killian的衣袖，轻声安抚。

“我真的没事，他没有那么重。”

Killian带着怒意，狠狠看向靠墙的男人。

那人依旧垂着头，黑发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颌。

指尖用力抠着墙面，指节泛出青白，靠着那一点力道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颤了一下。

苏蘅芜望着他，好像他身体也不太好，是和自己一样总生病体弱吗。

苏蘅芜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男人的指缝里漏出沉闷的呼吸，声音含糊，听不太真切。

“没事……老毛病，歇一会儿就好。”

Killian直接把苏蘅芜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隔开两人，“既然是老毛病，就别一个人在外面晃，真要是倒在谁身上，都是麻烦。芜芜，我们去吃饭，别管了。”

苏蘅芜被他牵着往菜馆门口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旧靠在墙上，手缓缓从脸上放下来，露出没有什么生气的脸。

他抬眼，和苏蘅芜对视上，柔和的琥珀色眼眸，但苏蘅芜却觉浑身不适，就像是阴冷潮湿的沼泽上空，艳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透不过光，高悬的太阳只是假象，没有温度。

苏蘅芜转回头，没再多想。

目送少年背影消失的慕容叙抬起手掌，再次捂住自己的口鼻。

粗重呼吸着手心里残留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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