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竹马竹马
大清早的，苏蘅芜就收到了Killian的消息轰炸。
他还蜷在被窝里，窗帘半掩，室内浸着清晨淡淡的凉。
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嗡嗡嗡地震个不停，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畔摸索好一会儿才抓住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冷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凑近了慢慢辨认。
满屏消息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英文夹杂着歪歪扭扭的中文，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张旧照，金发碧眼的少年冲着镜头扬起灿烂笑容，比出一个耶。
他愣了好几秒，睡意才稍稍褪去，脑子还没完全转醒。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课业完成了，买了机票，今天就能来找你。”
“你还在睡觉吧？”
“我初来乍到，什么人也不认识，好可怜。”
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后面，是自己详细的行程信息。
“所以，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苏蘅芜，醒了记得回我。”
苏蘅芜：“……”
还真是Killian一贯的风格，行事永远这样突如其来，不提前铺垫，想到什么就立刻动身。
这人和他一同长大，中文学得算得上流利，只是落笔书写依旧带着外国人特有的生涩，字写得歪歪扭扭，可开口念诵的时候咬字倒是字正腔圆。
苏蘅芜指尖点着屏幕，慢悠悠敲下一行回复，“要我去接你吗？”
消息发送成功，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苏蘅芜等了片刻，界面安安静静，头像旁代表在线的绿点也没有亮起，想来航班已经起飞，手机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了一小会儿，终究没了继续赖床的心思，掀开被子起床，洗漱换好衣物，缓步下了楼。
管家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下来，立刻迎上前，“小少爷醒了，现在用早餐吗？”
苏蘅芜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餐厅落座。他拿着早餐慢慢咀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放在桌边的手机。
管家在一旁安静侍立，将他反复查看手机的模样看在眼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
“小少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蘅芜放下勺子，思索一瞬，便把Killian今日飞抵京市的事告诉管家。
管家听完立刻应下，着手安排车辆与酒店，仔细跟他确认Killian的航班号与抵达时间，马上致电预定宅邸附近规格最好的酒店。苏蘅芜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订个宽敞些的房间，他大概率会赖着不走。”
管家含笑应下，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等到将近傍晚，依旧没有等到Killian的回复。
苏蘅芜只好出门，叫来莫辞，吩咐莫辞开车送他前往机场。
毕竟对方跨越大洋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总不能真让他独自在机场茫然等候。
酒店虽然已经提前订妥，但依照Killian的脾性，说不定会提出想住进苏家宅邸。
若是之前在苏向沂那边，他还可以试着和苏向沂商量，可苏聿这里便不必考虑了。
苏聿素来爱干净，规矩森严，Killian又是不拘小节、大手大脚的性子，两人若是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对各自都是折磨。
苏蘅芜思绪慢慢飘远，他和Killian第一次见面的时候，Killian就把他惹哭了。
那会儿他约莫五岁，自小体弱，平日里几乎很少出门，成天被外祖母抱在怀里，要么窝在软垫上看动画片，要么趴在窗台上，安安静静数院子里掠过的麻雀。
外祖母家隔壁那栋小楼闲置了大半年，忽然有一天，新邻居搬了进来。
苏蘅芜趴在窗台上，远远看见一辆搬家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进进出出搬运家具，后面跟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手里牵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男孩一头金发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皮肤白皙，湛蓝的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苏蘅芜趴在窗台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外祖母过来抱他去睡午觉，才恋恋不舍地把脑袋缩回来。
没过几日，新邻居便上门串门。女士敲响外祖母家的门，身后跟着她的儿子，笑容爽朗，说是初来乍到，特意过来跟邻居打个招呼。
外祖母热情地把人请进屋里，倒好咖啡，端上精致点心，两位大人坐在客厅闲谈。
苏蘅芜独自坐在客厅角落的软垫上，粉雕玉琢的小孩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安安静静窝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打量金发男孩。
Killian站在母亲腿边，也一眼看见软垫上的苏蘅芜。
他先是愣怔，随即眼睛倏地亮起来，直勾勾锁定苏蘅芜，仿佛撞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苏蘅芜被他直白热烈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抱着怀里的布老虎，下意识往垫子角落又缩了缩。
Killian原地安静几秒，像是终于确认眼前这个漂亮娃娃是真实存在的，猛地蹦起来，一连串英文噼里啪啦脱口而出，嗓门清亮，把正在交谈的两位大人都惊了一下。
“妈妈！妈妈你看！这里有个漂亮娃娃！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他为什么会在苏奶奶家？他是真的吗？我可以摸一下吗？”
他母亲还来不及答话，Killian已经迫不及待冲了过去。
苏蘅芜只觉得眼前一晃，金发男孩就扑到了跟前，两条胳膊张开，连人带布老虎，一并搂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苏蘅芜猝不及防，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怀里的布老虎都被挤得变了形。
他本能地伸出两只小手抵在Killian肩膀上，软软的掌心用力往外推，想要挣脱这份过分热烈的拥抱。
Killian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低头盯着苏蘅芜推自己的小手看了两秒，忽然凑上前，张嘴在他的手指头上轻轻咬了一口。
苏蘅芜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面还留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再抬眼望向Killian，嘴角一点点向下瘪下去，眼眶里慢慢蓄起泪水。
Killian却还意犹未尽，目光落在他软乎乎的脸颊肉上，咽了下口水，好奇地问这里能不能咬。
苏蘅芜立刻摇头，小声说NO。
可Killian下一秒就凑了上来，张嘴轻轻叼住他的脸颊。
并不是用力啃咬，只是嘴唇贴着脸蛋，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随即松开，在苏蘅芜脸上糊了一大片温热的口水。
苏蘅芜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他闭着眼放声哭出来，哭声委屈又响亮，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Killian却依旧抱着苏蘅芜不肯放手，低头看他哭红的小脸，满脸不解，连声问他为什么哭，又笨手笨脚地哄他不要哭，许诺要把自己所有玩具全都送给苏蘅芜。
苏蘅芜可怜巴巴地推他，让他走开，Killian却执拗地摇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交朋友，不能走开。”
苏蘅芜听他这番话，哭得更伤心了。
哭闹的动静很快惊动屋内的两位大人。外祖母快步走到软垫旁蹲下身，伸手想要把苏蘅芜抱过来，Killian的母亲已经一把拎起Killian的后衣领，脸色沉下来，质问他为什么欺负弟弟。
苏蘅芜一看见外祖母，立刻委屈地高高举起两只小手，带着哭腔喊出声。
“外婆抱。”
外祖母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小宝乖，不哭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苏蘅芜埋在外祖母肩窝里，小脸贴着她的脖颈，小手不停抹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断断续续说Killian咬他。
Killian的母亲听完，抬手就在Killian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声响清脆。
外祖母没有阻拦，只低头柔声询问苏蘅芜是哪里被咬了。
小孩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带着一点嫌弃，抬抬右手，又指指自己的脸颊。
Killian还在扭着身子辩解，冲母亲大声喊，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太喜欢这个漂亮娃娃，看他的脸就觉得很好咬。
Killian的母亲听得又气又无奈，差点又抬手，被外祖母拦下，笑着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外祖母把苏蘅芜放到沙发上，弯下腰，仔细检查他的脸和手。
手指上没有留下印记，脸颊除了口水之外也没有红肿破皮，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轻轻点点苏蘅芜的鼻尖。
“没事，没咬坏。”
Killian的母亲把他按在沙发另一头罚站，让他面壁反省。
Killian站不了两分钟就憋不住，偷偷抬眼往苏蘅芜那边瞄，小步小步地往这边挪。
他母亲瞪他一眼，他缩缩脖子，可还是硬着头皮凑到苏蘅芜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他，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蘅芜瘪嘴，不肯看他。
Killian又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跟他做朋友。苏蘅芜别别扭扭地注视他片刻，眼睫依旧湿润，鼻尖红通通的，最后还是伸出小手指头，认真约定，那你不能再咬我。
Killian立刻伸出小指头紧紧勾住他的手指，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连声应道：“不咬了不咬了，我就跟你做朋友。”
从那以后，Killian就成了苏蘅芜身边甩不掉的一块牛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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