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讲讲道理好不
莫辞带着人赶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保镖，三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的血，莫辞的目光在慕容烬身上停留半拍，又飞快地扫到苏蘅芜身上，见小少爷好端端站着，只是手上沾了点血，紧绷的肩膀才松懈。
苏聿慢慢压下挡在自己眼前的手，轻飘飘地瞥一眼莫辞他们，除了莫辞，两人后背的汗毛还是竖起一层。
苏蘅芜担心他发作，一把拽住苏聿的胳膊，几乎挂在他手臂上，偏过头冲莫辞急急忙忙地喊。
“你们快帮着点送去医院吧，他流好多血啊。”
莫辞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慕容烬身边，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把人搀起来。
慕容烬的左手软绵绵地垂着，肩膀上的外套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他被扶起来的时候闷哼一声，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他撑着莫辞的手臂站稳，在人的搀扶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苏蘅芜。
门被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苏蘅芜才想松一口气，就被苏聿拉着走了。
苏聿手扣住他的手腕，径直穿过休息室，往里面那间盥洗室走。
苏蘅芜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小跑着才跟得上，嘴里哎了两声，苏聿压根没理。
进了盥洗室，苏聿松开他的手腕，一只手拧开水龙头，一只手压了一泵洗手液，拉着苏蘅芜的手凑到水流底下，开始搓。
苏聿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粗长，裹着苏蘅芜的手又是搓又是揉，指甲缝都仔仔细细地抠了一遍。
洗手液的泡沫白花花的，混着水淌下去，把苏蘅芜指腹上干了的血渍一点一点泡软了，搓干净了。
苏蘅芜安静任由苏聿帮他洗手。
他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敢笑。
他大哥方才还冷着一张脸，跟要杀人似的，这会儿却低着头给他洗手，动作认真得不行。
等手洗得干干净净，苏聿又帮他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抽了两张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苏蘅芜呼出一口气，正想说好了哥，就见苏聿开始使劲冲洗自己的手。
手伸到水流底下，压了洗手液，搓了两把，冲掉，又压了一泵，接着搓，冲掉，再压一泵。
那架势不像洗手，像要把手搓下一层皮来。他搓得又急又狠，指节在掌心来回地蹭，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本来白净的手被搓得越来越红，隐隐透出底下的血丝来。
苏蘅芜大惊。不是没让苏聿碰到吗？方才慕容烬进门的时候，他挡在苏聿前面，苏聿虽然抓了他的胳膊，可慕容烬的血只沾在了他手上，苏聿连碰都没碰到。
怎么瞧着是发病了？他伸手去拦，握住苏聿的手腕，硬生生把他的手从水流底下拽出来。
苏聿机械性搓手的动作一顿，他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向苏蘅芜。
黑黢黢的眼睛里翻涌苏蘅芜从没见过的东西，压在他平时冷冰冰的壳子底下，这会儿壳子裂了道缝，里面的东西全露出来了。
他问：“为什么要靠近这些脏东西？为了他你竟然推开我。”
苏蘅芜人都懵了。不是，他啥时候推开苏聿了？他今天从进门到现在，连苏聿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推开过。
方才慕容烬闯进来的时候，他确实挡在苏聿前面了，可他挡的是苏聿的视线，用的是自己的身体，没碰苏聿啊。
讲讲道理好不。
他困惑得太明显，苏聿脸色越发冷淡，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说别碰我。”
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方才那通兵荒马乱，慕容烬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他急着拦人、急着打电话、急着给莫辞报信，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谁还记得自己嘴里蹦了什么字。
可他使劲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印象。苏聿拽他胳膊的时候，他好像是说了句哥你别碰我呀，因为那时候他手上沾着血。
他解释：“不是哥，因为我手上有血啊，我怕沾到你身上。”
苏聿面部表情松动一下，垂眼看着苏蘅芜仰起来的脸，“是吗？”
苏蘅芜赶紧去拽他的手，“你还难受吗？为什么开始对自己下死手。”
苏聿抽出纸巾擦手，又拉过苏蘅芜的手，用湿巾帮他擦了一遍，特别是方才沾了血的那点皮肤，翻来覆去擦了好几下，擦完把手松开，把湿巾丢进垃圾桶。
苏蘅芜默默用小眼神瞅他，瞅他哥被自己搓得泛红的手，手背上一片一片的红痕。
苏蘅芜忽然问：“哥，你以前也这么洗手吗？”
好像在他的记忆里，小说里是提到过苏聿有时会把皮肤都搓破掉。
好像有几次洗手能洗上半个小时，把手搓破皮都是常有的事。今天如果他不拦着，恐怕苏聿的手就要搓出血来了。
苏聿盯着苏蘅芜对着自己手背戳来戳去的手指，不答反问。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也嫌弃我……”
苏蘅芜可不接这茬，“你说什么呢哥，我可算看出来了，你好像不排斥我，为什么？”
苏蘅芜眨巴眨眼，十分好奇的灵动模样。
苏聿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就不会独自痛苦了十八年。
蚀骨钻心的饥渴，碰不得别人、别人也碰不得他的孤独，他扛了太久，从来不知道解药是什么。
未知的谜题，他不会选择模棱两可糊弄回去。
所以苏聿转移话题：“听说你当时在苏向沂的会所里，也是像刚才那样，见义勇为。”
苏蘅芜退后一步，瞪大眼睛：“哥你竟然调查我？”
苏聿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样，把手插进裤兜里，垂眼看他：“只是了解到一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底下藏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生气。
苏蘅芜原本也没生气，就是有点意外，见他哥这副模样，反倒觉得好笑，抿着嘴把笑压下去。
苏聿却在想，方才慕容烬闯进来的时候，苏蘅芜第一反应是挡在他前面，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他的视线，还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所以虽然弟弟有着天真的善心，见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往上冲，可追其根本，是因为保护哥哥，是因为他。
苏聿的低气压彻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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