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谁让你碰脏东西的

苏蘅芜乖乖应下，眉眼弯弯的，落座在苏聿对面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轻叩膝盖，飞速盘算着眼下的局面。

必须立刻和莫辞对接，把休息室的精准位置发过去，问问走廊的守卫有没有异常动静。

他赶紧摸出手机，点开与莫辞的对话框，指尖刚落在屏幕上，休息室的门骤然被人狠狠撞开。

苏蘅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抬起头看过去。

慕容烬踉跄着闯了进来，狼狈得不复往日温润从容。银灰色高定西装的左肩彻底被深色血液浸透，大片暗红肆意晕染开来，温热的血源源不断从他死死按住伤口的指缝涌出，顺着修长的小臂蜿蜒下坠。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凌乱贴在苍白冰冷的皮肤上。他单手撑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满身狼狈。

苏蘅芜都懵了，满脑子只剩荒谬的错愕。

怎么会？

他明明安排莫辞全程驻守走廊严防，慕容烬怎么还是闯进苏聿的专属休息室？

难道宿命的剧情根本无法挣脱？他费尽心机规避改写，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跌回了既定的轨道？

可是苏向沂和祁慎的命运，他明明改变了呀。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一阵翻涌。

他强迫自己冷静，第一时间侧头看向身侧的苏聿。

男人端坐在椅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轻置膝头，身姿端正挺拔，如冰封寒玉雕琢的塑像，纹丝不动，看不出半分情绪。

但苏蘅芜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苏聿动怒了。

更何况是一个浑身是血、来历不明的外人，狼狈不堪地撞进来，猩红的血玷污了这片干净整洁的方寸之地。

此刻的苏聿，眼底已蓄满沉沉寒意，心底恐怕已经想好，如何将这个贸然闯入、弄脏他地盘的人彻底清理出去。

而闯进来的慕容烬，也绝对意想不到。

他仓皇逃窜间随意找休息室躲避，万万没想到，偏偏撞上了最难招惹的苏聿。

视线扫过室内，在对上苏聿的冷寂眼眸前，先落在一旁怔然的少年身上。

苏蘅芜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震惊呆滞，懵懂又无措。

慕容烬心底下意识一紧，连忙侧过身子，试图将狰狞流血的伤口藏至身后。他怕自己这副狼狈血腥，狰狞可怖的模样，会吓到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可下一瞬，苏蘅芜就从椅子上弹起身，快步冲至慕容烬身前，仰头看他不断渗血的肩膀，“你没事吧？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娇小的身躯挡在慕容烬身前，妄图隔绝苏聿投来的冰冷刺骨目光。

后背对着气场森冷的苏聿，身前护着满身是伤的慕容烬，他双手虚虚护在人身侧，让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会。

但肩膀的重创拉扯着筋骨，肌理像是被烈火灼烧和利刃穿刺。慕容烬身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掌心撑地的瞬间，未干的血迹沾染地毯，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他抬眸望向身前少年焦急慌乱的眉眼，薄唇微微颤动，从喉间挤出沙哑微弱的气音：“抱歉……打扰了。”

苏蘅芜急得鼻尖发酸，想了想竟然脱下身上的礼服外套，带着他残留的温度昂贵礼服被急切地披在慕容烬流血的肩头，遮住他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抬手快速拢紧外套，轻声安抚：“你别乱动，忍着点，我来处理。”

苏蘅芜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刚要拨通莫辞的电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小臂。

苏蘅芜心头一紧，偏头看过去。

苏聿不知何时靠近了他，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身形挺拔压迫，将他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深邃漆黑的眼底晦暗翻涌，沉沉暗色堆积在瞳仁深处，压抑、冰冷、裹挟着不悦与戾气。

他垂眸盯着少年白净指腹上，沾染的刺眼猩红血迹，冷声问：“苏蘅芜，谁让你碰脏东西的？”

苏蘅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方才着急替慕容烬披衣服，指尖不慎沾到了血迹。一点殷红落在白皙干净的指腹上，异常刺眼突兀。

他慌忙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哥，你别碰我。”

别碰他。

短短三个字，刺破了苏聿隐忍的底线。

为了一个浑身是血狼狈闯入的外人，他的弟弟，竟然开口让他别碰？

方才还乖乖拽着他的袖口、黏着他撒娇、满眼星光崇拜看着他的少年，转瞬之间，就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对他说出这样疏离的话。

心底积攒的酸涩、占有欲与怒意交织翻涌，苏聿不由分说，用力将他的手腕一拽。

苏蘅芜被迫踉跄半步，后背险些直接贴上男人微凉的胸膛。

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人到底胡乱想了些什么，手机电话成功拨出。他奋力伸长手臂，将手机贴在耳边，说：“莫辞，立刻带人来顶层专属休息室！快！”

他脑中灵光一闪，又转身踮起脚尖，手掌隔空虚虚挡在苏聿眼前。

少年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哥，看不到就不怕脏了。”

一边安抚着盛怒的男人，他一边微微侧头，朝身侧的慕容烬弯了弯眼。

浅淡的笑意落在眉眼间，温柔又澄澈，藏着歉意，“你再撑一下，没事的。”

慕容烬单膝跪在地毯上，肩头的外套微微滑落，又露出一丝狰狞的伤口。他抬眸凝望眼前的少年，眼底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少年被前后双向的压力裹挟，手挡着暴怒的苏聿，手举着求救的电话，忙得手足不停，狼狈又认真。

可转头看向他时，暖意融融，像寒冬里一簇小小的火苗，焐热他冰凉的胸腔。

他半生浮沉，见惯趋炎附势、算计背叛、敬畏疏离。世人皆图他权势、惧他手段、避他狼狈，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他最落魄血腥、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义无反顾地护在他身前，温柔安抚。

哪怕看起来苏蘅芜会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哥哥。

那又怎样？就算半分是为了自己，他也要牢牢抓紧，记在心间。

他一时失语，无从回应。

身前手掌遮眼，隔绝了所有景象，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浓烈的血腥，是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香，丝丝缕缕，温柔安抚他所有的戾气与躁动。

苏聿静静伫立，没有推开苏蘅芜悬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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