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外意外

夏末的早晨，日光薄薄铺在柏油路面上，天空澄澈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一丝云也没有。

路两旁的树还绿着，叶子被风翻出深深浅浅的绿色，偶尔有几片早熟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苏蘅芜出门前，被苏向沂拉着搭配了半个小时的衣服。

苏向沂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托着下巴，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从一件衣服移到另一件衣服上，表情严肃。

他拎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在苏蘅芜身前比了比，皱了皱眉，扔到一边。又拎起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在苏蘅芜肩头搭了搭，摇了摇头，扔到另一边。

“这件太素了。”

“这件太薄了，出门会冷。”

“这件颜色不行，显黑。”

苏蘅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他哥还在衣服堆里翻来翻去的背影，语气有气无力：“哥，再不出门我就要来不及了，去长辈家迟到可不好。”

苏向沂头也不回，继续翻着衣服。他偏执地认为，他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弟弟，这些衣服配不上弟弟。

那件衬衫领口不够挺，那件外套袖口不够精，那件毛衣的颜色衬得弟弟脸色太白了。

他把衣柜翻个底朝天，挑挑拣拣，比来比去，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念念有词：“这些衣服不行，一件都不行。”

苏蘅芜又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半阖着眼看他哥忙活。

他忽然想起外祖母，外祖母也爱给他搭配衣服，每次出门前都要把他拉到镜子前，一件一件地试，一条丝巾要系三遍才满意。苏向沂现在的样子，和外祖母有几分像。

苏向沂终于勉为其难选了一套，“快去换，换好了给我看看。”

苏蘅芜换了衣服下来，苏向沂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才勉强点了点头。可他嘴上还是嫌：“凑合吧，先将就穿。”

苏蘅芜不管他疯狗二哥在发什么疯，开开心心带着莫辞出门了。他钻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冲站在门口的苏向沂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哥我走了，晚上见。”

苏向沂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远，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给我找几个牌子，把最新一季适合我弟弟的衣服全送家里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向沂眉头一拧：“什么尺码？他那么瘦，XS，全部XS。颜色要浅色系，布料要软的，别拿那些花里胡哨的来，他不适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买几双鞋，鞋底要软，要舒服。”

*

今日阳光确实有些毒。

苏蘅芜到了林老夫人的宅邸外，朝窗外看了一眼都害怕。他缩在车后座，等着莫辞下车撑好伞，他才下去。苏蘅芜走在伞下，被移动的阴凉裹着，才敢抬头看路。

这是一处极具底蕴的中式园林老宅，青砖黛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几株年份极好的银杏和梧桐，比外面街道上要清凉幽静得多。

苏蘅芜带着莫辞，在管家的引路下穿过游廊，来到了正厅。

林老夫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正坐在红木椅上品茶。见苏蘅芜进来，老夫人眼睛一亮，放下茶盏。

苏蘅芜乖乖地上前问好，声音软糯清甜：“林奶奶好，外祖母特意嘱咐我回国后一定要来看看您。”

林老夫人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心疼得不行：“哎哟，这就是蘅芜吧？你外祖母天天在电话里跟我念叨。瞧瞧这小脸白的，怎么瘦成这样？不过长得可真俊，像你外祖母年轻的时候，是个标致的孩子。”

老夫人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家里那几样新做的点心端上来，再把小越他们叫来，别整天窝在楼上，让他们来认认人。”

没过一会儿，几个年纪与苏蘅芜相仿的少年少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林老夫人的孙子林越，旁边跟着他的妹妹林秋池，以及几个恰好在林家做客的世家朋友。

他们本来还带着几分闲散，可一踏进正厅，看到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苏蘅芜时，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眼睛直了。

少年手里捧着一盏茶，窗外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漂亮的小脸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肤色冷白，唇色浅淡，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透着股干净、清纯又脆弱的劲儿，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林秋池最先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凑到哥哥耳边小声嘀咕：“天呐，这哪来的小神仙？”

林越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惊艳，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林老夫人笑着介绍：“这是你们苏家的小少爷，刚回国，以后在京市要是遇着了，多照应着点。”

一听到苏这个姓，在场的人心里都微微一顿。京市苏家，那是出了名的权势滔天、行事狠辣。

可眼前这少年，软绵绵的，干净得一尘不染，怎么看都和传闻中那个阴狠毒辣的苏家搭不上边。

林秋池性格活泼，不管那些，直接凑过去掏出手机：“蘅芜，我能这么叫你吗？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们在京市带你到处玩玩。”

苏蘅芜脾气极好，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女孩面前。

林秋池手忙脚乱地扫了码，旁边几个朋友也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扫了码。

有人忍不住问：“你以后会经常出来玩吗？之前怎么都没在圈子里见过你？”

苏蘅芜嗓音温软地回答：“我身体不太好，之前一直在国外养病，所以才很少露面。不过现在回国了，等身子好些了，应该会多出来走走。”

一听他身体不好，大家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里更是涌起一阵怜惜。几个年轻人围着他叽叽喳喳，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拐出去玩。

苏蘅芜陪着老夫人和林家兄妹聊了大半个小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眉宇间染上了一丝疲态。林老夫人是个体贴的，看出他身子弱，赶紧让他回去休息，说心意领了。

苏蘅芜礼貌地告辞，带着莫辞出了正厅。

走到老宅门口，初秋的风吹过，他微微喘着气。把小风扇递给莫辞，打算联系司机把车开过来。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轻唤。

“小少爷？”

苏蘅芜懵懵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竟然是他见过两面的主角之一，祁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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