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酸溜溜
苏向沂觉得二十五年以来，这是唯一动听的话。
我哥哥是冠军。
就六个字，软软糯糯的，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口上，却比任何奖杯都沉。
可他的傻弟弟却不认为自己干了什么天大的事。
苏蘅芜从他怀里退出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多围过来的记者，皱巴着脸。
他伸手扯了扯苏向沂的赛车服袖子，压低声音问：“二哥，他们这么拍没问题吗？”
苏蘅芜的额角还挂着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眼尾因为方才的激动泛着淡淡的红，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雪白的齿尖。
好像比赛的人是他，一股兴奋劲儿，胸口轻轻起伏着。
兴奋之余，还记得担心自己给苏向沂惹麻烦，怕那些记者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怕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忽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会给苏向沂带来困扰。
苏向沂侧头对助理吩咐了一句。
助理凑过来听了苏向沂的吩咐，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带着几个保镖不动声色地散开，把越挤越近的记者和粉丝挡在了几米之外。
苏向沂这才偏回头，嘴角勾起，“放心吧。”
助理带着保镖去拦人，态度客气但坚决，凡是拍到苏蘅芜正脸的照片，一张都不准传出去。
陈经纪那边也没闲着，比完赛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坐在包间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工作室的人一起盯着网上各大平台的实时动态。
凡是涉及到苏蘅芜的照片、视频、帖子，一律联系平台撤下来。
要是让苏蘅芜知道，他一定会感慨一句，小说反派，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苏蘅芜也没走，他还要看着苏向沂去拿奖杯呢。
苏向沂以往是比完赛就走，这东西他也不稀罕。奖杯拿了一柜子，落灰，被助理拿去当废品卖了他都不知道。
他跑比赛，跑的是那个过程，是弯道上的风，是引擎的嘶吼，是肾上腺激素飙到顶点的瞬间。
至于领奖、拍照、举着奖杯冲镜头笑，那些他从来懒得应付。可这次他老老实实地等到了颁奖仪式。
苏蘅芜被劝回了包间里等，裴时湛也跟着回来了，这人一坐下来就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会儿翘腿，一会儿换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看赛道，一会儿又走回来窝进沙发里。
他手里转着那根咬扁了的糖棍，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心里嘀咕着。
啧，苏向沂命怎么这么好，以前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还有一个这么漂亮可爱又乖巧的弟弟。
他偏头看了一眼苏蘅芜。少年正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等着颁奖仪式的开始。
像一只蜷在窗台上的猫，软绵绵的，乖乖的，偶尔打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越想越酸溜溜的，他认识苏向沂十年，苏向沂这人，冷心冷肺的，对谁都不上心，对谁都不在乎。
裴时湛以前觉得苏向沂就是这种人，天生没有那根弦，给不了别人热乎气，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热乎气。
现在好了，人家的弟弟闪亮登场，又是送车又是胜利拥抱的。
等颁奖仪式已经结束，苏向沂回来。
他手里拎着奖杯和奖牌，奖杯是银白色的，造型简洁利落，底座上刻着赛道名称和日期。
奖牌是金色的，挂着一根红白相间的绸带，在他指间晃来晃去。
他走进包间，苏蘅芜窝在沙发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快撑不住了。
听见门响，苏蘅芜一下子清醒，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苏向沂。
苏向沂走过去，弯腰把奖牌挂在苏蘅芜的脖子上。
然后直起身，又把奖杯塞进苏蘅芜怀里。银白色的奖杯沉甸甸的，苏蘅芜两只手才能抱住。
苏向沂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塌了，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最深处发了芽，缓慢安静且不可阻挡地舒展开来。
他想起堆在库房里落灰的奖杯，被他随手丢在抽屉里的奖牌，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荣誉。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可此刻苏蘅芜抱着奖杯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他觉得今天这场比赛，值得了。
不过苏蘅芜精力有限。
他抱着奖杯靠回沙发上，眼皮渐渐沉下来，脑袋一歪，呼吸慢慢均匀了。
苏向沂和裴时湛把声音放轻，出了门。
走廊里，苏向沂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偏头斜了裴时湛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
裴时湛也曲腿背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吊儿郎当的。
他偏头看向苏向沂，开始没皮没脸的赖皮，“想和弟弟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苏向沂冷下脸，俊朗的脸绷起来，深邃的眉眼，天生有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警告裴时湛，“裴时湛，你对别人那套，少来对着我弟弟。还有，他不是你弟弟。”
这护犊子的劲儿……裴时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却还在笑。
“好好好，你弟弟你弟弟，行了吧。”
苏向沂收回目光，没再理他。他转身走进包间，弯腰把睡着的苏蘅芜从沙发上抱起来。
少年在他怀里脑袋一歪，靠在他颈窝里，苏向沂抱着他往外走，裴时湛跟在后面，被他偏头瞪了一眼，讪讪地停在包间门口。
苏向沂把苏蘅芜抱到车上，放在后座，替他裹好毯子。
少年蜷成一团缩在座椅上，脸颊贴在椅面上，嘴唇微微嘟着，睡颜乖的不得了。
苏向沂关上车门，转头对站在车旁的莫辞吩咐了一句。
“安全送回家。”
莫辞沉默地点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赛场。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向沂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赛车服兜里，目送着车子驶远。
苏向沂得留下来处理处理不安分的人。
……
莫辞开车开得比平时还要小心，后座的苏蘅芜睡得很沉，也一路都没有醒。
少年缩成一团睡在后座，身上裹着毯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截白净的脚踝。
莫辞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直到回了家，苏蘅芜都还没醒。
莫辞把车停稳，熄了火，在后座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打开后车门，第一时间伸手摸摸苏蘅芜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收回手，站在车门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苏蘅芜抱了起来。
苏蘅芜很轻，他的手臂却不知道朝哪里放，一只手托着苏蘅芜的后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膝弯，肌肉绷紧。
他和小少爷完全是天壤之别，他竟不知道有人哪哪都是软的。
直到把人抱回卧室放下，莫辞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分明苏蘅芜一点也不重，他却分外紧张，心跳得又重又快。
他把苏蘅芜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又把被角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站在床边，垂着手，看着床上的少年。
苏蘅芜慢慢醒过神来。
他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着，还没找准焦距。
几分钟后，他偏过头看见莫辞站在床边，他眨眼，莫辞的脸清晰起来。
苏蘅芜有气无力开口，“莫辞，我饿了。”
莫辞闻言，转身去替他准备吃的。
苏蘅芜的饮食方面忌口很多。辣的不能吃，油的不能吃，生的不能吃，凉的不能吃，太甜的不能吃，太咸的不能吃。
他这身子骨，从小就被外祖母养得精细，食谱是营养师专门定的，每一样食材都要经过层层筛选。
雇主特意交代过，莫辞就把所有注意事项铭记于心。
莫辞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苏蘅芜入住后采购的食材，新鲜的蔬菜、瘦肉、鸡蛋、牛奶，还有一小袋一小袋分装好的杂粮。
他拿出小米、山药和红枣，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慢慢熬。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香飘出来，把冷冰冰的厨房熏得暖融融的。
莫辞站在灶台前，拿着木勺慢慢地搅着粥。
升腾的雾气里，模糊了莫辞的视线，又好像看到了苏蘅芜笑靥如花的脸。
莫辞自知自己冒犯了小少爷，连忙把这些不适宜的念头驱赶。
粥熬好了，莫辞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去卧室。
他不太自然地迎上苏蘅芜期待的目光说：“我煮了粥，小少爷先吃一点垫着，我再叫厨师来做。”
苏蘅芜一点没嫌弃，还惊讶地问：“莫辞你会做饭吗？”
莫辞不好意思地点头，“会一点。”
苏蘅芜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好厉害啊莫辞。”
他伸手从莫辞手里接过碗，莫辞担心他烫，“小少爷凉一会再喝。”
苏蘅芜就笑，“莫辞，你也还没吃饭吧，不用管我，你也去吃。”
莫辞却坚定的摇头，“我没事。”
苏蘅芜也不强求，他自己舀起来一勺吹啊吹，喝进胃里瞬间暖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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