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滚，能听明白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乌夏夏。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某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指责：
“乌夏夏，你报警干什么？！谁让你报警的？！”
乌夏夏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了，手足无措：“啊？我……我看他打你们……”
谢时泽喊道：“那又怎么样？给他点钱他就走了！你报警，他会变本加厉！会真的下死手你知道吗？！”
他扶着奶奶，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情绪彻底失控：“你以为出了什么事都能报警解决吗？！乌夏夏，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
她第一次被他这样对待，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们……”
“帮？”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又疲惫，“不过是在帮倒忙而已。”
“谢时泽！”
一个声音从乌夏夏身后传来。
余池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其实从乌夏夏一出门就跟上来了。
他实在是太好奇，乌夏夏这几天到底都去了哪里。
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今天这个场景。
他原本都不想现身。
只是当她看到乌夏夏站在谢时泽面前，那样不知所措的落泪时，他就知道，他需要为乌夏夏做点什么。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走到她身边，对着谢时泽说：“你冲她吼什么？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打一声不吭？她报警有什么错？”
谢时泽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看向余池拓，又看向她，声音情绪近乎破碎，冷笑道：
“没错！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行了吧？”
他的声音颤抖，扶着奶奶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我不像你们！出事有爸妈撑腰，有退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奶奶！我只能自己扛着！你们懂什么？
“别再在我面前装的正义凛然了，你们这种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凭什么来指责我的生存方式？”
他不再看她，背起奶奶，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他的背微微弯着，慢慢走远，前往医院。
乌夏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余池拓站在她旁边。
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等乌夏夏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时泽已经走了一些远了。
她赶忙推开门追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响。
余池拓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叫住她。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迈步跟了上去。
——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乌夏夏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医生说：“没有大碍，软组织挫伤，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
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
她靠在走廊的墙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余池拓就在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谢时泽从病房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走廊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眉骨高，眉尾压着，鼻梁直而窄，下颌线利落得像被刀裁过。
但他此刻的表情很冷，眉宇间带着一种她只在刚认识他的时候见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狠厉。
“对不起……”她说。
谢时泽似乎料到了她会这样说。
他没有看她，冷声道：“不用道歉，你走吧。”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
他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帮我？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生活，你不知道你那一通电话会让我多付出多少代价。”
乌夏夏：“是，这确实是我的错，可我只是想帮你而已啊。”
“你帮不上忙的，现在帮不上，以后也帮不上，要是真想帮我，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乌夏夏听到这话，心里一惊。
她皱着眉头看着谢时泽，眼眶又有点红了：“什么？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H市的吗？我们要一起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呀，马上就要报志愿了，你——”
他打断了她：“我还上个屁的大学。”
“乌夏夏，你的脑子是不是只会学习啊？我家里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用上大学来劝我吗？你的情商呢？”
“果然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不要再接近我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谢时泽毫不顾及的说了一大串话，留的乌夏夏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时泽，喉咙涌上的酸楚让她有些反胃。
“……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眼眶红着问。
谢时泽皱着眉，向下的薄唇揭露了他的不耐烦：“我说，滚，能听明白吗？”
乌夏夏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皱着眉看了他很久，终于在落泪之前转身走了。
余池拓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她走过来，经过他身边。
他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湿意，没有开口问，跟了上去。
谢时泽还站在原地，听着乌夏夏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变淡，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
膝盖弯了一下，靠在走廊的墙上，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低下头，双手覆在脸上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慢慢地，有湿润的温热的，从指缝间渗出来。
沿着手背滑下去，在手背上留下两道看不见的轨迹。
……
医院外。
路灯把地面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
乌夏夏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余池拓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沉默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没有接。
余池拓叹了口气，把它塞进了她手心里。
“我早跟你说过了，”他轻声说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握着那张纸巾，没有说话。
“他那种人，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很快就会把你推开，你还没看清吗？”
她抬起眼来，眼睛还是红的：“你不许那样说他。”
余池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开口说道：“怎么了？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很好吗？”
乌夏夏委屈的说道：“对，很好，他就是很好，你根本不了解他，他这样，一定有自己的原因的。”
“那你去找他啊，你看他会不会让你靠近。”
余池拓冷声道。
乌夏夏闻言低下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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