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别叫我哥
乌夏夏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她：“乌夏夏。”
他叫她，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觉得他很好？”
乌夏夏抬起头来：“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道被压住了很久的光，沉沉的。
乌夏夏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老实回答：“嗯……觉得他很好。”
“好？”余池拓讥笑了一声，“好什么好？你怎么知道他对你好不是装的？”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压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乌夏夏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路旁一棵老榕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肩胛骨。
余池拓没有停下：“你觉得他好？男人有多会装，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像是蛊惑又带着警告的意味，“他那种混混，最知道怎么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
乌夏夏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话语弄得不知所措，心跳如擂鼓：“哥……你……”
余池拓打断了她：“别叫我哥。”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里翻滚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情绪。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攥紧，最终撑在了她耳侧的树干上，将她困在他的气息之间。
“乌夏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乌夏夏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这几个字像是一块石子落在她平静了许久的心湖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妈——！！！”
余池拓的脸色瞬间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受伤。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那声没喊完的惊呼堵了回去。
“别喊！”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带着点轻微的颤抖，贴在她嘴唇上的触感让她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惊恐失措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压抑而急促的呼吸。
“别喊……”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恳求，又像是命令，“听我说完。”
乌夏夏僵硬地被他捂着嘴，一动不敢动，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的汹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认真。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什么，也不是要你怎么样，”他一字一顿地说，“更没想吓唬你，只是……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他缓缓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你不用觉得苦恼，也不用躲着我。”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眼底残留的波澜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就当……我没说过。”
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着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乌夏夏独自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喜欢”，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翻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一只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把她从那种空白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她低着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外婆家走去。
……
晚上，乌夏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薄薄的夏被搭在腰上。
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她闭着眼，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转。
余池拓站在老榕树下面，声音低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
她拉开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盯着对面那面白墙。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反复回想着那些日子。
他把她关在门外，弄坏她的东西，冷言冷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四周，让她不敢靠近半步。
那些都是喜欢吗？
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不对。
可她又想起别的。
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她在水果摊前打瞌睡时他递过来一杯橙汁，她拧不开瓶盖的时候他伸手接过。
她想起今天，她毫无意识地把袋子递到他手里。
她想起他今天问她“你觉得他很好”时，声音里那种她一直没有真正去听的细微的颤音。
她攥紧了被角。
那根线终于被她握住了。
那根在风里飘了很久的，直到今晚才终于摊在灯下看清了它的末端的线。
他早就把线递到她手里了，只是她没有接。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似乎闷闷的，不太愉悦。
她重新躺了下去，面朝天花板，盯着头顶那盏关了的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房间照成一层浅浅的蓝灰色。
她躺了很久，看着那片天花板上的光影。
她还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剪断哪一根，也不知道下一根牵着的会是什么。
很久过后，她叹了口气，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乌夏夏开始躲着余池拓了。
不动声色的，吃饭的时候她坐得离他远了一些，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外婆端着菜上桌的时候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说“怎么坐那么远，过来一点”。
乌夏夏嗯了一声，但没有动。
余池拓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像往常那样往她碗里放。
乌夏夏几乎是下意识的，在筷子靠近她碗沿的瞬间把碗端开了。
那块排骨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到了桌面上，在旧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外婆抬起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乌夏夏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没事，掉了也能吃。”
她没有看余池拓。
余池拓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停了一瞬后收了回去。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外婆笑了笑，开始絮絮叨叨地讲邻居家的小孩又怎么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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