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龙人
那声惊呼落下，港口一下安静了。
眼前的男人浑身狼狈，昂贵的礼服被海水泡得发皱，泡泡头罩裂开一道大口子。
身后只剩两名遍体鳞伤的护卫，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依旧仰着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半点没少。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扶本圣！”
缪斯加鲁德圣捂着流血的肩膀，厉声呵斥：“找医生！备船！还有，把本圣的奴隶找回来！”
“那群低贱的鱼人竟敢逃跑，本圣要把他们全抓回去，一个个吊死在港口！”
没人应声。
几名士兵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指节发白。
队伍里一名鱼人士兵下意识摸向颈侧，碰到旧项圈留下的疤，又飞快把手放下。
“听见没有？！”
缪斯加鲁德圣又吼了一声。
“你们这些鱼人，敢违抗本圣的命令？！”
……
片刻前，龙宫城会客室。
罗恩正坐在桌边，听甚平讲太阳冒险团近来的情况。
“目前已经有几条航线能稳定往返海面了。”
甚平指了指海图。
“就是补给和维修还是麻烦，遇上海贼袭击的时候更棘手。”
“这好办。”
罗恩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推过去。
“海军认可的航线已经批下来了。”
“沿途支部会提供补给和维修，冒险团登记也不会因为种族问题为难你们。”
甚平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
“连海贼的处置权限也写进去了？”
“限定范围内可以自行处理。”
罗恩敲了敲文件。
“碰上劫掠平民、贩卖人口的，直接处理。事后把记录交上来就行。”
甚平又看了一遍文件，最后将它仔细收好。
“这件事，我会尽快告诉泰格老大。”
“不过规矩还是要守。”
罗恩抬眼看他。
“不能因为对方是人类，就把所有人都当敌人。”
甚平刚要点头，一名士兵匆匆闯了进来。
“报告！港口发现一名天龙人！”
罗恩抬起头，甚平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天龙人？”
“对方自称堂吉诃德·缪斯加鲁德圣！”
士兵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他的船遭遇了巨型海王类袭击，船体已经损毁，随行人员死伤惨重。”
“他本人也受了重伤，目前只剩两名护卫。”
罗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走吧。”
甚平点了点头，率先朝外走去。
……
罗恩和甚平赶到港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鱼人。
有人认出缪斯加鲁德圣，脚步一下停住。
紧接着，人群里有人喊了出来。
“是他！”
“就是这个畜生！”
“我妹妹就是被他抓走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我爹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人群朝缪斯加鲁德圣压了过去，几名士兵赶紧横臂拦住众人。
人群里，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挤到了前面。
她抬头看着缪斯加鲁德圣，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我儿子……就是被你带走的！”
“杀了他！”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鱼人岛！”
缪斯加鲁德圣原本还在不耐烦地挥手，听到那些人的叫骂，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扫过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忽然拔高了声音。
“放肆！你们知道本圣是谁吗？我是天龙人！世界贵族！”
“敢动本圣一根手指，整个鱼人岛都要给我陪葬！”
他一把推开护卫，伸手就要推开挡在面前的鱼人士兵。
下一秒，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甚平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得像冰。
“把手放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圣？！”
缪斯加鲁德圣拼命挣扎，刚想用另一只手反抗，甚平已经扣住他的另一只手腕，将他彻底制住。
甚平朝旁边的两名鱼人士兵使了个眼色。
“看住他。”
两名鱼人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
甚平大步走到人群前方，张开双臂挡住众人。
“先把刀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前排几个人停住了脚步。
一名失去妹妹的年轻鱼人红着眼嘶吼：“他把我们家人抓走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他说这些？！”
甚平看着那人，没有反驳。
“我不会替他求情。”
他往前站了一步。
“但不能因为他，让鱼人岛会受到牵连。”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哭声，有人别过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乙姬王妃赶到时，甚平正挡在人群前方。
她的身后还跟着白星。
年仅六岁的白星已经有数米高，站在侍卫后方，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大截。
身高两米多的乙姬在人群中已经十分高挑，可站在女儿身边，仍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她没有让士兵驱散人群，而是走到众人面前。
乙姬看着众人，声音依旧温和。
“我不求你们原谅他，可他要是死在鱼人岛，世界政府一定会追究。”
“到时候军舰开进来，受苦的还是岛上的居民。”
“我不想再看着大家失去更多。”
人群里有人慢慢放下了武器，也有人仍旧不肯松手。
缪斯加鲁德圣根本不在意乙姬说了什么。
“闭嘴！你们这些低贱的鱼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教训本圣？！”
见两名看守的注意力被人群吸引，他突然发力，挣开了两人的控制。
反手从身旁的护卫腰间抽出手枪，抬手指向乙姬。
“少在本圣面前装模作样！你们这些东西，本来就该——”
砰！
甚平一把扣住他的持枪手腕，朝旁边一推。
子弹擦着乙姬的身侧飞过，打在远处的石柱上。
“母后！”
枪声响起，白星被吓了一跳。
她看见子弹擦着母亲飞过，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前排几个鱼人听见哭声，下意识回过头，原本嘈杂的港口渐渐安静下来。
紧接着，海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
港口外的海水突然翻涌起来。
几道巨大的身影从深海中游出。
“那是什么？！”
“海王类？！”
三只体型惊人的海王类出现在鱼人岛外围，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停泊在港口附近的船只跟着左右摇晃。
它们没有冲向港口，只是转过头，朝白星所在的方向游去。
白星的哭声还没有停。
三只海王类同时低下头，巨大的眼睛隔着海水望向港口上的白星。
原本还在叫骂的鱼人，全都停住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海王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缪斯加鲁德圣仰头看着海中的巨兽，刚才还在叫骂的嘴突然停住了。
“怪、怪物……”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罗恩没有去看倒地的天龙人，目光始终落在那三只海王类身上。
“原来如此……”
甚平也看向白星，随后又望向远处的海王类，眉头慢慢皱起。
白星把手垂到母亲身边，乙姬伸手握住她的一根手指，仰头轻声安慰。
“白星，母后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白星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慢慢俯下身，把脸凑近母亲，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乙姬抬起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三只海王类转过身，摆动巨大的尾鳍，重新游回深海。
港口外的水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直到最后一道黑影消失，港口上依旧没人开口。
罗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缪斯加鲁德圣。
“别让他死在这儿了。”
几名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赶了过来。
过了片刻，一名鱼人士兵忍不住问：“真的要救他？”
乙姬轻轻攥住白星的指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医护人员吩咐：“送他去龙宫城吧，先把伤治好。”
那名鱼人士兵盯着缪斯加鲁德圣看了几秒，才和同伴一起将他抬上担架。
人群里咒骂声仍断断续续飘来，怒火还在，却没有人再往前冲。
罗恩走到甚平身边。
“看好他。”
“尤其是那两个护卫，别让他们趁乱把人带走，也别让他再惹事。”
“我会安排人守着。”
罗恩又看了一眼乙姬身旁的白星。
小姑娘已经不哭了，一根手指仍轻轻勾着母亲的手，正低头望着这边。
“我先回去了。航线后续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
“好。”
罗恩抬手在身侧划开一道空气门，迈步走了进去，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
……
一周后，龙宫城的客房里。
缪斯加鲁德圣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床边坐着一名医护人员，旁边放着药剂和一杯温水。
窗外传来鱼人居民交谈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笑。
“这里是……”
“圣大人，您醒了！”
护卫连忙凑上来。
缪斯加鲁德圣揉了揉额头。
深海中那几双巨大的眼睛、港口上举着武器的鱼人，还有挡在众人面前的王妃……
他猛地坐起身。
“那些鱼人呢？！”
“圣大人，您现在在鱼人岛的龙宫城。”
“我当然知道！”
缪斯加鲁德圣怒道：“本圣问的是，那些胆敢围堵我的贱民呢？有没有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处死？！”
护卫垂下头。
“王妃没有追究那些鱼人，还特意让医生先给您治伤。您已经昏迷整整一周了。”
缪斯加鲁德圣转过头，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乙姬正陪着白星在庭院里散步。
她牵着白星垂下来的手指，听女儿说着什么。
说到一半，白星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把脸凑到母亲面前。
乙姬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去。
缪斯加鲁德圣的目光落在乙姬身上。
那个差点死在自己枪下的女人，竟然还让人把他救了回来。
而那些刚才还恨不得杀了他的鱼人，也没有趁机报复。
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咕哝：“为什么要救本圣？”
窗外，乙姬牵着白星慢慢走远。
白星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坏庭院里的花草。
缪斯加鲁德圣一直看着她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靠回床头。
“出去吧。”
护卫愣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
缪斯加鲁德圣仍然望着窗外，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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