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懒散的正义
数日后，马林梵多。
咔。
空气门在走廊边凭空展开，罗恩拎着几袋鼓鼓的北海糖走出来，纸袋上还印着港口小镇糖铺的浅纹。
“罗恩哥哥——！”
早早就蹲在拐角等的孔雀“噔噔噔”冲过来，眼睛“唰”地锁定他手里的袋子，亮得像发光。
“我的糖！”
罗恩抬手把糖举到头顶，故意逗她：“叫哥哥。”
“罗恩哥哥！全本部最帅的罗恩哥哥！”
“啧，真现实。”
罗恩笑着把糖袋递过去，顺手扶正她跑歪的海军帽。
“罗西南迪哥哥的呢？”孔雀抱着袋子抬头问。
“他欠你的，等他回来自己补。”
孔雀抱紧糖袋，笑得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数了数怀里的袋子：“你给我带了三袋？”
“还有一袋是给食堂大叔的。敢抢，今晚他就不给你加布丁了。”
孔雀立刻把小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
本部训练场。
罗恩刚从办公区走过来，就看见整片场地结着薄薄一层白霜。
几个新兵站在冰面上踉踉跄跄，脚下直打滑，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
树荫底下的长椅上，一个高大的卷发男人瘫躺着。
眼罩盖着脸，睡得正香，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库赞。
同为本部中将，他加入海军的时间比萨卡斯基和波鲁萨利诺晚些，却凭着冰冻果实和强悍的实力和另外两位自然系并称“三大天灾怪物”。
岩浆、闪光、寒冰，海军最锋利的三把刀。
曾经的库赞远比现在积极，嘴边总挂着“燃烧的正义”，直到五年前的那件事......
罗恩走过去，踢了踢长椅腿。
“库赞中将。”
没动静。
他又踢了一下，语气平淡：“着火了。”
唰！
库赞猛地掀开眼罩，人都坐直了：“哪？！”
看清是罗恩，他又垮着脸瘫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啦啦……原来是萨卡斯基家的麻烦小鬼。”
“反应挺快啊。”罗恩笑出声。
库赞揉了揉眼睛，重新靠回椅背：“听说你把多弗朗明哥揍了？还灭了黑鲸海贼团。”
“消息传得这么快啊，顺手的事。”
“顺手？”
库赞掀起一边眼罩，斜眼看他：“三亿一千万悬赏的船长，到你嘴里都叫顺手了？”
“总不能写报告说鏖战三天三夜吧。”
“……也是。”
库赞的目光飘向训练场，那群新兵又摔作一团，哄笑声传过来。
他却没笑，轻声问：“黑鲸那些人，都死了？”
“嗯。”
“你是真的很讨厌海贼啊。”
“嗯。”
“这点倒像萨卡斯基。”
“不像吧。”
库赞抬眼：“哪里不像？”
罗恩看着他，语气很轻：“他信命令，我不信。”
两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库赞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一句：“那如果有人挂着海贼旗出海，却还没杀过人呢？”
“敢挂那面旗，就该明白自己选了什么路。”
罗恩耸耸肩：“这片海又不是只有挂骷髅旗才能出海。”
库赞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是嘛……”
“倒是你。”
罗恩反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总爱问这种‘该不该杀’的话了？”
听到这话，库赞脸上的懒散淡了些。
训练场上，又有新兵滑倒在冰上，周围一阵哄笑。
他望着那群朝气蓬勃的脸，眼神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罗恩，如果有一天，政府说一群人该死，你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干了什么。”
“那命令呢？”
“命令是命令。我不想做的事，谁也使唤不动。”
库赞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这话可千万别去玛丽乔亚说。”
“怎么？你吃过亏？”
库赞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算是吧。”
罗恩没再追问。
他记得当年萨卡斯基回到本部，连着几天闷在办公室批文件，半句没解释那场炮击。
库赞也没来吵，两个昔日的朋友照常执行任务，却再也没凑在一张桌上喝过酒。
那座燃烧的岛横在两人中间，谁都清楚，谁都没提。
“你有时候还是太狠了。”
“你有时候又太软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算了。”
“算了。”
罗恩转身要走。
库赞的声音又从后面传过来，眼罩已经重新拉了回去，闷闷的。
“罗恩。”
“嗯？”
“有时候，命令只是命令。别急着把它当成正义。”
罗恩脚步微顿，没回头。
“我一直都知道。”
……
两年一晃而过。
海圆历1507年。
罗恩十七岁，肩上的少校军衔换成了少将。
海贼圈里开始流传同一个称呼——怪物少将。
霸气和能力也在泽法和一众本部高手的操练下，一年比一年凝练。
副官换了两任，维尔戈却还在他船上兢兢业业。
每天训练、整理卷宗、汇报工作，挑不出半分错处，活像个模范海兵。
偶尔罗恩还会夸他一句：“干得不错。”
维尔戈每次都立正敬礼，后背却总冒一层冷汗。
他悄悄传出去的消息越来越少，而且总能发现罗恩“恰好”避开了那些所谓的“重要信息”。
到底是谁在监视谁，维尔戈已经不敢深想了。
另一边，唐吉诃德家族也渐渐收敛了明面上的动作。
多弗朗明哥开始让货船换旗、账本分散，悄无声息把生意往新世界挪。
百兽凯多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地下商人的酒桌上。
……
鱼人岛。
珊瑚广场的街头，乙姬王妃举着一张大大的签名板，站在阳光下。
“请各位支持鱼人族移居陆地！”
她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亮：“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们的孩子就有机会在真正的太阳底下生活！”
有人上前签下名字，也有人当着她的面把纸撕掉。
“人类只会抓我们去当奴隶！”
“王妃你醒醒吧！”
纸片飘得满地都是。
乙姬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膝盖蹭上了珊瑚粉也不在意。
第二天，她又抱着崭新的签名纸，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张，十张，一百张……
签名的人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却始终没停过。
同一座岛屿，另一处港口。
出去旅行的费舍尔·泰格回来了。
昔日的伙伴们围上来，争相拥抱这位传说中的冒险家，问他这些年去了哪，见没见过地面上的太阳。
泰格笑着一一应对，衣服却始终裹得严严实实，没人看见他背上那道烫进骨头里的奴隶烙印。
深夜，他独自见了尼普顿。
“圣地上面，还有人。”
他声音很哑：“很多人......”
尼普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要回去。”
“回玛丽乔亚？”尼普顿声音都变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
泰格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次，不是逃。”
……
北海。
白色城镇弗雷凡斯，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当珀铅病被外界污蔑成传染病，周边国家以“自卫”为名派兵封锁屠杀。
这座曾经洁白如纸的城镇，最终在战火里烧成了焦土。
特拉法尔加·罗的父母、妹妹拉米，都死在了那场战乱里。
他藏在尸堆里逃出国境，成了这座城镇唯一的幸存者。
王族早早撤离，世界政府靠着珀铅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又亲手掩盖了所有真相。
十岁的罗浑身是灰，袖子下露出一块块斑驳的白斑。
珀铅病正在啃噬他的身体，也在啃噬他眼里的光。
他攥着一把小刀，闯进了唐吉诃德家族的地盘。
“我要毁掉这个世界。”
他抬着头，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冰冷恨意。
多弗朗明哥坐在高处的石堆上，望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咈咈咈……不错的眼神。”
罗西南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孩子手背上的白斑，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孩子……正在死去。
……
一段时间后，红土大陆脚下。
夜深得像墨。
费舍尔·泰格独自站在海浪里，潮水漫过他的腰。
他抬头望向那道高耸入云的红色巨壁，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头。
山顶之上，就是圣地玛丽乔亚。
那里有锁链，有牢笼，有无数等不到黎明的同胞。
泰格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随手扔进海里。
背上的烙印在月光下清清楚楚，那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印记。
他双手扣住粗糙的岩壁，指尖抠进石缝里。
一步又一步。
他低着头，背着满身的伤疤与愤怒。
向着那座人间地狱，向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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