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永庆戏班】竟然是你
半晌，克莱尔收了笔。
谢昭睁开眼，镜子里那张脸已经大变样了。
眉毛描得细长，往上挑着，眼尾一道红胭脂拉出去，嘴唇点了红，勒头带把额头和鬓角绷得紧紧的，连带着整张脸都提了起来。
鬓角贴了片子，黑亮亮的，衬得脸型特别好看，妥妥的女相。
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差点没认出来。
克莱尔退后半步，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一瞬，眸底多了几分惊艳。
刚才她给人化妆时动作流畅，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的，可她在这之前根本就不会龙国这种唱大戏的妆容，更别说给别人化妆了。
副本把这些东西塞进她脑子里，手比脑子快，她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行了，”她清了清嗓子，“画得还行吧？”
“不错不错。”谢昭从镜子里看她，“你这手艺……副本给的？”
克莱尔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点了点头，“进副本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会了。”
谢昭点了点头，已经明白过来了。
化妆是这样，唱戏八成也是。
他进副本前连《紫钗记》都没看过，这会儿脑子里却隐隐约约冒出几句戏词来，锣鼓一响，身子好像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谢昭起身，把霍小玉那身行头给换上，理了理水袖，又不自觉回到镜子前照了起来。
妥妥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说是。
“啧啧。”
陆班主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端着茶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啧了两声，“扮上还真像那么回事。谢老板这脸，扮男扮女都压得住场子。”
谢昭从镜子里看他，“陆班主，您这戏班子还有什么讲究没有？别上台闹笑话。”
“没什么大讲究，你只管唱。”
陆班主抿了口茶，“谢老板在港城名气大，想必自身实力也很不错，你就照着平时来，身段跟着锣鼓走，别抢拍别拖拍也就是了，剩下的有台上的兜着。”
他说得轻巧，谢昭心里却没什么底。
这会儿他脑子里不时冒出几句戏词，可到底没真上过台。
他这么个临时顶上的，能把这出戏囫囵唱下来就不错了。
“行了谢老板，您先歇口气。”
陆班主拍拍他肩膀，“开锣还有一阵，傅元帅刚已经到了，我去招呼招呼他，待会儿台上就看你表现了。”
他说完就慢悠悠往外走了，谢昭靠在梳妆台边上，正想坐下时，却见傅观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昭昭，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昭接过来抿了一口，温温的，不烫嘴。
他看了傅观寒一眼，“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在后台门口替你盯着。”
傅观寒压低声音，“陆班主前脚来，后脚就有人往西边第三间房那边转悠。我没跟过去，怕打草惊蛇，但那人的身量看着像班子里打杂的。”
谢昭把杯子放下，“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脸，就一个背影，个子不高，走路有点瘸。”傅观寒说，“我记着他往哪个方向拐的了，回头带你去看看。”
谢昭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后台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谢老板，该到台口候着了！”
他把杯子塞回傅观寒手里，理了理身上的行头，往台口走。
路过秦月娥那张梳妆台的时候，秦月娥正对着镜子贴片子，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
谢昭没理她，打算后面再找机会套话，便径直走到台口侧幕边上。
前头戏台已经开锣了，鼓点敲得热闹，台下票友嗑着瓜子说着话，前排正中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站着，跟站军姿似的站得笔直。
其中一个军官刚好挡住了正中间那个人，谢昭怎么也看不清，只看到陆班主搁那点头哈腰的。
谢昭挑了下眉，看来，这个就是所谓的傅元帅了。
很快，上一个戏演完，锣鼓点一转，报幕的嗓门亮了起来，“永庆戏班封箱大戏，《紫钗记》！”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夹杂着几句议论。
谢昭没管，抬脚迈出了虎度门。
他脑子里那点戏词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顺着锣鼓点自己就涌出来了。
台口的风一吹，水袖贴着胳膊滑下去，他下意识抬手一抖，水袖甩出去半截，收得干脆利落。
台下前排那几个嗑瓜子的停了一下，不由纷纷讨论了起来。
“哎，这男花旦身段倒挺利索，就是不知道唱功如何。”
“你傻呀，这可是港城最近名气最高的谢老板，听说还是陆班主特意重金请回来坐镇的。”
“怪不得身段这么好。”
戏台上中央拉起了一道画着街景的软幕，上头描着花灯和彩楼，几盏红灯笼从横梁上垂下来。
灯光一打，跟古时候那种灯会似的。
饰演李益的是丑国的一个白人选手，高高瘦瘦，五官深邃，头戴网巾，作书生打扮。
谢昭把前头的剧情走完，紧接着，锣鼓点一落，丑国选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朝他拱手一揖，“小姐有礼。”
听到这粤曲被老外古怪的发音唱出来，虽然没跑调，但很想笑。
谢昭水袖半遮着面，做了个娇嗔躲避的动作，桃花眼往上一抬，顺着锣鼓点，唱起了自己的词：
“半遮面儿弄绛纱，暗飞桃红泛赤霞，拾钗人会薄命花，钗贬洛阳价，落絮飞花辱了君清雅。”
唱完这一句，他水袖一收，冲着李益伸出白玉般的纤手，嗔道，“秀才，还我钗来。”
一时间，台下议论的声音小了些，前排几个票友探着脖子往前看。
扮演李益的丑国选手立刻接道，“此亦缘分也，真真缘分也。借钗作媒问，愿拜愿拜石榴裙，奉上珠钗定婚嫁。”
谢昭身子稍稍一侧，眼波流转，接唱，“初邂逅竟搏得才郎论婚姻，惊羞两交加。历劫不再是千金价，落拓不配攀司马，亲恩不报未能受礼茶。”
现在唱的这段《紫钗记》，讲的是元宵灯会才子佳人的一见钟情。
李益在灯会上捡到了霍小玉不小心遗落的紫玉钗，两人一照面，男的看女的漂亮，女的看男的有才。李益当场就拿这紫钗当定情信物求婚。
可是这时候的霍小玉因为家道中落，心里自卑得很，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连连推拒。
戏演到这儿，霍小玉就害羞地转身进门了。
李益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怕人家姑娘反悔，最后在朋友允明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去推开霍家的门。
谢昭唱到这儿，正打算做一个羞笑掩面入门的动作，往台内退时，余光扫了一眼台下。
刚才那几个军官站得笔挺，跟堵墙似的，刚好把中间那个座位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会儿他在台上，把那人看了个正着。
只见他手里端着个茶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待谢昭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底下的动作差点就僵住了。
傅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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