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永庆戏班】傅元帅

“柳剑秋一死，正印的位置空出来。苏玉琴跟班主那点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没过多久她就上了正印，唱了霍小玉。”

秦月娥冷笑了一声，“你说她没使手段怎么可能！柳剑秋嗓子坏得蹊跷，苏玉琴上位也蹊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所以，”谢昭问，“你觉得柳剑秋的嗓子是苏玉琴动的手？”

“我没这么说。”

秦月娥嘴上撇清，话里话外却固执己见，“我就是说，这两件事都太巧合了。柳剑秋刚死了，她就上去了，哪能不多想？”

听到这儿，谢昭心里也有了点章程了。

柳剑秋和苏玉琴都是死在了西边第三间房，那个地方铁定有关键道具。

后面他得想办法去一探究竟。

不过，这个秦月娥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怎么感觉有点左右摇摆的意思呢？

想到这，谢昭决定试一把激将法。

“秦老板，”谢昭双手抱胸，故意道，“我听了半天，这苏玉琴手段还真是不干净，踩着柳剑秋上位就算了，还跟班主不清不楚的。这种人，死了也不冤。”

这话一出，秦月娥脸色唰地变了。

“你说什么？”她死死盯着谢昭，眼神跟刚才的鄙夷和不耐烦完全不同，这会儿是真上火了，“你凭什么说她死了也不冤！”

谢昭摊了摊手，“也是你自己说她手段脏，上位蹊跷，还说柳剑秋死得不明不白都跟苏玉琴有关系。按你这话说，她可不就是……”

“你闭嘴！”

秦月娥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很是护犊子，“我骂她可以，你一个刚来的外头人，凭什么说她死了不冤？”

谢昭挑了挑眉，没接话，摆明了就是在用激将法。

秦月娥却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得更来气了，往前迈了半步，凶了吧唧的，“我告诉你，苏玉琴手段是脏，她踩柳剑秋上位这事儿我到现在都瞧不上她。”

“可她上位后，班主老婆找上门来，当着后台一屋子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骂她狐狸精。”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继续说了下去，“苏玉琴捂着脸站那儿，等班主老婆骂完了，她抬手就还了一巴掌，打完还撂下一句‘你男人管不住自己，找我撒气有什么用，找你男人撒气去’。”

“班主老婆当场傻了眼，我们也都看傻眼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跟班主搅和过。正印是她凭本事坐稳的，霍小玉她唱一场满客一场，票友都认她。她是手段脏，但你凭什么说她死得不冤！”

听到这话，谢昭已经明白了。

苏玉琴的死有蹊跷，而且秦月娥似乎知道内幕。

这个秦月娥嘴上骂苏玉琴骂得狠，可却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她瞧不上苏玉琴的手段，却认可苏玉琴的本事。

这跟有些辱追的粉丝很雷同，她骂苏玉琴可以，别人骂一句苏玉琴不好，她第一个不答应。

那占有欲很强了。

谢昭正想趁热打铁问一句苏玉琴的死，后台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陆班主端着搪瓷茶缸走进来，眉头紧皱，“开演前一堆活儿没干完，都杵着聊天？”

秦月娥脸色一收，退后半步，把眉笔往台面上一搁，没再吭声。

方婶赶紧打圆场，“班主，谢老板刚到，认认人，这就散了。”

陆班主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把看热闹的杂工们都赶出去干活，接着才看向谢昭，脸上堆起笑，“谢老板，跟月娥聊什么呢？”

“没什么，认认人而已，顺带着问问班里的规矩。”

“行，”陆班主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摆了摆手，“那就都散了吧。”

说罢，他看向谢昭，“谢老板，您跟我来，梳妆台在这边，得赶紧上妆了，今晚封箱误不得。”

谢昭应了一声，路过秦月娥身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秦月娥像是有点害怕陆班主，一直垂着头没吭声。

梳妆台靠墙一排，似乎每个人气高的角色都有独立的梳妆台。

陆班主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谢昭坐下，又冲那头喊了一嗓子，“克莱尔，过来给谢老板上妆。”

克莱尔拎着化妆箱过来，冲谢昭点了下头，“谢老板，坐。”

她把箱子搁在台面上，打开，里头片子、勒头带、胭脂、粉盒、描眉的细笔排了一排。

谢昭坐下来，克莱尔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先给他通头发。

陆班主也没走，靠在旁边那张案桌边上，端着茶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谢老板，今晚这戏，班子上下都指着您了。”

他抿了口茶，“傅元帅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了，说今晚要到场。这位爷可怠慢不得，他要是看高兴了，往后班子一年的台期都不愁。要是搞砸了……”

他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谢昭从镜子里看他，“那个傅元帅这么爱看戏？”

“爱看，怎么不爱看。”

陆班主啧了一声，把茶缸搁在案桌上，“傅元帅是行家，听戏听了多少年了，霍小玉这出戏他熟得很。不说苏玉琴在的时候，就说柳剑秋在的时候，傅元帅就常来。”

说到这儿，他像是觉得自己话多了，抿了口茶把后半截咽了回去，“总之，这位爷是行家，糊弄不了。谢老板，您今晚只管把戏唱好，旁的不用操心。”

“柳剑秋唱霍小玉，”谢昭从镜子里看着他，“傅元帅也来听？”

“对。”

陆班主端着茶缸，开始回忆往事，“那时候傅元帅还没现在这地位，每回封箱都来，就坐在前排，柳剑秋唱完了，他还去后台找过柳剑秋两回。”

说到这，他像是在斟酌措辞，“后来柳剑秋嗓子坏了，人就跟着没了，傅元帅也就没再来过。苏玉琴上了正印之后，他才又开始来听。”

谢昭点了点头，正想问的时候，陆班主就止了话头了。

“行了行了，这些陈年旧事回头再说。”陆班主直起身，“谢老板，您先把妆上完，开锣前我还得去前头招呼傅元帅。”

他说完就走了，克莱尔继续给谢昭上妆。

谢昭闭着眼，脑子里把刚才陆班主说漏了的话串了串。

如果陆班主没说谎的话，那柳剑秋和苏玉琴相关的点就是，都是正印花旦，并且都把《紫钗记》中的霍小玉唱得很好，傅元帅很捧场。

看来，傅元帅应该是跟这个柳剑秋有旧交情。

柳剑秋死了他就不来了，苏玉琴上了正印他又来。

这个傅元帅，跟这个戏班的关系比他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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