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寒山的过往
祠堂正中供着一张灵牌，写着“先父周德昌之位”。
灵牌前面摆着三个小陶罐，罐口用红绳缠着，罐身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灵牌底下还压着一块桃木牌，跟他在强记度假屋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寒山蹲下来，把桃木牌反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生辰八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凤眸猛地一缩。
“……这个超度经文，”寒山声音很冷，“你到底用来干什么了？”
乡绅追到后院，踌躇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脸涨得通红，“道长您听我解释！我爹走了之后我天天梦到他，他说他冷，还说很饿，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回来……您那经文上写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寒山站起来，声音泛冷，“贫道写的是超度亡魂的经文，告诉活人怎么让死人安息，不是用来复活死人的邪术！你为此还杀了两个无辜的人，这是在造孽！”
乡绅扑通一声跪下来，“道长我错了！您帮帮我……”
寒山没看他，直接把那三个陶罐一个个拿起来，罐口解开，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几块碎骨头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把桃木牌反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他自己写的。
谢昭站在他身旁，看着年轻的寒山蹲在那堆碎骨前面，凤眸里隐隐多了几分懊悔。
好心办坏事，具象化了。
画面又是一转。
村子里的事情闹大了。
李老头的儿子报了官，官府的人查来查去查到了乡绅头上，乡绅被抓了关进大牢。
可乡绅在牢里托人往外递信，说是寒山道长教他这么干的，说那经文本来就是寒山写的，他只是照着做，杀人的是寒山，不是他。
这下，村子里的人直接炸了锅。
那些曾经把寒山把活神仙供着的人，一夜之间全变了脸，以往的恩情全都给忘了。
不但有人跑去砸掉了神像，甚至有人往寒山住的院子扔石头，堵在他家门口骂他是邪修道士，害人精。
“亏我们还给你立像！你就是一个祸害！”
“你写的什么破经文，害死了两个人！你还我爹！”
“杀人凶手！滚出我们村子！”
寒山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石头砸过来，他没躲，砸在他额角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冲上来推他，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又有人从侧面踢了他一脚，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布袋掉在一边，桃木剑滚出去老远。
可即便是这样，寒山依旧没有反抗，没有动手。
谢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长着傅听寒样子的年轻寒山跪在地上，被曾经敬他爱他的人推搡、踢打、扔石头。
那些石头砸在他的身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明黄色的道袍都被血给浸湿了。
他颓然地走在路上，像被游街一样被人砸石头，抬眸就见那尊神像被反复鞭尸。
泥塑的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寒山猝不及防被人踹倒在地，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尊碎掉的神像，凤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一潭死水。
“道长，你说话啊！”有人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用邪术害死了老李头他们！”
寒山一声不吭。
“你说话！你是不是哑巴了！”
寒山偏过头，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凤眸里浮起一层茫然，接着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村里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之后，有人骂真晦气，把他随意丢在地上。
寒山脸贴在地上，眼泪落了下来，那张好看的脸上却还带着笑，却笑得很是凄凉。
不知怎的，谢昭只觉得心里揪着揪着的疼。
他没想过寒山或者说傅听寒竟然经历了这些，那后面是因为黑化了，才从这样神性的道长，变成了所谓的邪神吗？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当天晚上，寒山的院子就失了火。
谢昭眼睁睁看着火从院子西侧的柴房烧了起来，柴房挨着灶间，灶间又连着卧室。
干柴稻草啥的全都在，一沾火就着了，烧得噼里啪啦响，浓烟滚滚地往天上涌。
村子里的人全出来了。
他们站在外边，三三两两地探着头看，却没一个人往火场里冲。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可别往那边去！那道士是邪修，谁知道他院子里还供着什么东西！”
“不管了让他烧，烧干净了，咱村子就干净了！”
谢昭站在火场外面，看着那间屋子被火舌一点点吞掉。
他心里急得不行，想冲进去，想帮寒山，可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嗓子眼里挤不出一个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火光里，一个人影从卧室的方向走了出来。
正是寒山。
他白天被村里人打了一顿，身上的道袍还带着血，这会儿又被浓烟熏得眼前发黑，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拽着那个旧布袋。
布袋里的东西散了大半，桃木剑掉在地上，被火舌舔了几下，烧断了半截剑柄。
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卧房。火从窗户里蹿出来，房梁被烧得咔咔响。
他看了两秒，转过头，蹒跚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根烧断的横梁从头顶落了下来。
横梁带着火，砸在门框上，寒山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横梁砸在他肩膀前方，把他整个人砸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头栽在地上。
落下来的不只是横梁，还有横梁上烧得通红的炭块碎瓦，混着火星子兜头兜脸地砸下来。
寒山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又一条横梁从上砸下来，把他压倒在地。
正好，他的脸直直摔在一团烧得通红的碎瓦上，把他眼睛以下的半张脸烧烫得滋滋响，血和焦糊味混在一起涌出来。
寒山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抬手捂住了脸。
火烧得越来越旺，院子里噼里啪啦响，村子里的人竟然还在外面站着，没有一个人要来救火的。
“活该！烧死他！”
“别让他跑出来祸害咱们！”
渐渐的，寒山被火光吞没，再也爬不出来了。
谢昭看得心头难受，泪顺着眼角落下来也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昭昭，很心疼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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