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三
老吴憨厚地笑着，往四下里一指：“我们大家就在这地方，护着你的最后一缕魂儿，你呢，什么都别想，踏踏实实地在这儿睡着就好。”
祁妤安眨眨眼，问道：“睡多久？”
裁判大叔挠挠头：“那不好说，这得看外面。”
祁妤安疑惑，外面？什么意思？
村长眯着眼，望向那片流动的暖黄色微光，像是能透过它，看见外面的人间。
村长声音中带着感慨道：“你拼命护住了那么多人，总有人会记着你，一日一日地念着、记着，等到那份惦记够深了，念想够真了，自然会有东西把你从这儿接回去。”
祁妤安看着老神在在的村长，心头毫无征兆的一动。
她感觉隐约想起了什么东西，似乎…当时还被她视作鸡肋道具来着。
祁妤安皱着眉思索，努力想了一会后，她放弃了。
由于那种东西太鸡肋，她完全记不得了...
虽然想不起来，但祁妤安心里那根紧绷了好久的弦，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松了下来，心也暖了起来。
像是她豁出命去护住的那个世界，终究，也会回过头来护她一回。
“那你们呢？”
祁妤安忽然想起这个，目光急切地扫过他们：“你们把神识留在这儿，那你们自己...”
红裙女人笑得依旧温柔：“我们啊...”
她低头，看向自己泛着微光，逐渐变得透明的手。
“你忘了吗？我们的本体都已经轮回去了，现在早就喝了忘川的水，把前尘都洗净了。”
村长感慨道：“是啊，重新去做人的，做鱼的，还有做一棵站在岸边的树的，转世成什么的都有，留在这儿的，不过是一缕神识罢了，等把你安顿好，我们呐，也该散了。”
祁妤安心头猛地一空：“啊？这么说来，那岂不是...”
岂不是...她又要看着人在眼前消失...
裁判大叔一下子慌了手脚，哨子都差点扔飞出去：“别别别！你可别哭！我们这是好事！轮回啊，是顶好的好事！我们都高兴着呢！”
“就是就是！”
其余人见状，立刻七嘴八舌地接话。
祁妤安的年纪跟贺凡州的女儿差不多大，因此，贺凡州格外见不得她掉眼泪，他憋了半天道：“能帮上小祁，贺叔我高兴！特别高兴！”
账房小姐声音慢悠悠地打趣道：“我跟你讲，要不是赶着去跟投胎的本体汇合，我还想再看你推演一回呢，那烧我赌场的小样儿，可带劲了。”
村长背着手感叹：“投胎好，投胎好啊！下辈子我要做个农民，最好能当上个农学专家！到时候我就带着大家，种多多的粮食！”
裁判大叔没好气地怼他：“你这辈子也是个农民！”
村长理直气壮道：“那咋了？我再当一次，就爱种粮食！”
几道身影围着她吵吵嚷嚷，没有一点离别的苦相。
村长嘴皮子利索，常年靠吹哨交流的裁判大叔自然说不过他。
裁判大叔被气地指着他，“你”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
有看不下去的帮了两句，然后加入“辩论”的人越来越多，话题也越来越偏。
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满场都笑开了。
裁判大叔脸涨得通红，举着哨子想吹又想骂。
但奈何连红裙女人都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老吴在旁边本想劝架，结果劝着劝着，自己也咧开嘴，乐出了声。
笑闹声挤在这一方小小的，瞒着总系统的天地里，暖得像过上了年。
只有轻轻没有参与吵闹。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祁妤安的面前。
轻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曾经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轻轻的眼中依旧是满满的温柔，其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留恋。
她轻声开口道：“妤安，从前，是你护着我们，这一次...”
她伸出手，替祁妤安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这一次，换我们守着你，睡吧。”
祁妤安看着她：“那你呢？”
轻轻一愣，随即笑道：“我当然是陪着你一起睡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祁妤安握住轻轻还停留在自己耳边的手，盯着她的双眼，执着道：“他们的本体都被我送去轮回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祁妤安的眼眶开始泛红，早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接收轻轻做随从了，应该直接一起送入轮回的。
至少还能保住本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轻轻见糊弄不过去，便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眷恋，上前半步，紧紧抱住祁妤安。
但她也不想看见祁妤安为她伤心，沉默半晌后，埋在祁妤安颈间闷闷道。
“没跟你进副本的时候，我在人间做了一点小实验，说不定...我们也会重逢，妤安，不要忘记我。”
祁妤安抬手用力回抱轻轻：“不会忘，你是我的家人，你...不可以骗我。”
轻轻吸了吸鼻子，手一挥，将那张诡异游轮上，祁妤安睡过不止九百九十九次的床唤出来，熟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睡吧，睡醒了，一切重新开始。”
祁妤安看了看轻轻，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还在拌嘴的身影。
祁妤安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却笑着重重点头。
暖黄的微光，自头顶缓缓垂落下来，像一床被太阳精心晒过的松软被子。
她在这片为她而打造的世界里，缓缓合上了眼。
意识开始下沉，沉下去之前，她听见他们的声音。
“嘘，她睡了。”
“睡了睡了，都小声点。”
“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好，都怪你，刚才嗓门那么大。”
“怎么又怪我？”
“哎！你哨子收起来，别一会儿又吹。”
“我乐意，你管我...”
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
最后，化作一片很安稳的静。
那几缕神识守在祁妤安身旁，过了一会，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然后散去，奔赴各自的轮回。
最后一缕神识在她身边停留了很久，直到快要坚持不住，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他们曾是别人眼中的怪物，是副本里害人的诡异，是账本上被称量收割的货物，是玩家们挥刀时，不必留情的存在。
可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在总系统永远照不见的缝隙里。
他们用尽自己最后一点意念，为那个把他们当人看的姑娘，留了一条路。
一个，能回家的盼头。
外面的世界，安稳平静。
有人在寻常人间里，一日又一日地惦念着她。
而这一缕被悄悄护住的残魂，终会在某一个水晶球裂开的日子，重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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