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二
裁判大叔把胸前那枚哨子，啪地往掌心里一拍，理直气壮道：“我们几个啊，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了！”
红裙女人被身边的两道影子轻轻推了一把，往前走了半步。
她抬起眼，声音软软的，语气却很认真：“姑娘，你许是不记得了，你曾经帮过我们，你把我送回了家。”
她说着，指尖不自觉抚上鬓边那朵红花，眼底泛起水光，继续道。
“我在那条河上漂了太久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我又要往哪儿去，人人都当我是吃人的鬼，杀我，怕我，躲着我，只有你...”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只有你，看出来我那身红，原本是绑给我，叫我能找到归家之路用的。”
说完，她又侧头看了眼裁判大叔：“你还让他，重新吹上了哨子。”
裁判大叔哼了一声，别过脸，耳尖却有点红：“我那哨子，都搁柜子底多少年没响过了，我早就把自己当成个看场子的老东西了，但...但是你那句，能让她停半秒，是因为她记得发令，记得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状作轻松地道：“嘿，老子这才想起来，老子这哨子，原本是管什么用的！所以说，这不管什么地方啊，都得有规矩！”
说着，他暗戳戳地瞪向那三个跟他唱反调的小老头。
但人家三个小老头压根没空理他，注意力全在祁妤安身上。
“还有我，还有我呢！”
老吴忍不住上前半步，局促地搓着手插话，黝黑的脸上却是一种藏不住的、与有荣焉的得意。
“姑娘，你那时候被人追得满船跑，我就偷偷给你开过一道门。”
他憨笑着道：“我那时候还怕呢，就怕被船上的人知道了，然后抓起来活剥了我！可我当时看见，你把那些个要被扔下海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回拽，我就想啊，人家一个外来的姑娘，命都不要了也不怕，我就开个门怕什么！”
祁妤安望着他们，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在上辈子，彼此第一次相遇时发生的事。
她喉咙发紧：“这些...这些我想起来了，都记得，可这个地方...”
祁妤安环顾周围，看着这个七拼八凑，被缝和出来的世界：“这是哪？总系统它...”
“放心吧，这儿不归它管。”
账房小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灵：“它的眼可照不到这儿，这个地方，是我们几个瞒着它，一砖一瓦，偷偷打造出来的。"
祁妤安怔住，张了张嘴。
游乐园园长带着笑意接话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几个，对不对？”
祁妤安点点头。
“因为我们几个，都受过你的好，也因为...”
园长的话说到一半，被半生村村长抢了去。
村长神神秘秘地摇头晃脑：“你以为，你推演里那些能反复推倒重来的副本，是凭空从你脑子里长出来的？”
老头睨她一眼，一副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神气劲：“你那些队员烧了自己的灵魂，把你送回起点，那是真的，要是没他们，你回不来。”
“可光有他们，还不够。”
祁妤安怔怔地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镜中学校的校长接过话头，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在场其余人。
“你要在脑海里，模拟一整个副本世界。”
校长慢悠悠地道：“风往哪边吹，水往哪边走，鬼在哪一处拐弯，哪条路看着亮，但其实是死的，这些个杂事，你一个人、一颗脑袋，怎么记得全？你就是再活九百九十九世，也记不全。”
红裙女人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柔声道：“是我们。”
“是我们每一个受过你恩惠的，从自己身上取出了一缕神识，也就是一丝意念，趁着你被困在新手副本里，一次一次死、又一次一次醒的时候，悄悄送进去的。”
贺凡州点头，眼神慈爱地看着祁妤安：“你推演用的那些副本，是我们一丝一缕、一砖一瓦为你搭起来的。”
祁妤安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水面在她脚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她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一直以为，“推演”这个技能，是她用九百九十九条命硬趟出来的。
是用队员们的魂，哭着、笑着，替她换来的。
她把这份本事，当成了自己一个人的孤注一掷。
可她从没想过。
在她每一次闭上眼，重新开启的那些副本世界背后，还站着这么多被她随手拉过一把，替他们留过一条道，甚至只是，没有把他们当成纯粹的怪物去砍的存在。
原来她的每一次推演里，就连一缕吹过的风，都是他们精心搭建的。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推演。
怪不得推演的次数多了，现实副本里的他们会有记忆。
祁妤安觉得眼眶热热的，嗓子发紧道：“你们...取出神识，对你们就没有损伤吗？为了我...值得吗？”
“这话，该我们问你。”
账房小姐的声音又轻又细，她眉眼含笑地看着祁妤安。
“你为了我们这些旁人眼里的怪物、脏东西，账本上被称来称去的货物，而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祁妤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账房小姐笑了，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不就结了。”
气氛刚有那么一丝发沉，立刻就被人咋咋呼呼地搅和散了。
“哎哎哎！说正事！”
裁判大叔一拍大腿，胸口的哨子都跟着一跳。
“我说丫头啊，你眼下这情形可不大妙！你把自己当补丁，打进那道裂缝里，魂都打散了！要不是我们几个手快，赶在你最后一点魂散没之前，把你拽进来，你这会儿早没了！”
祁妤安难得乖巧点头，顺着问道：“所以呢？”
老吴憨厚地笑道：“所以啊，我们给你留了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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