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次推演

白怀的血顺着虎口流下，滴落在虚空里，没有一丝声音。

祁妤安跪坐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中央，缓缓闭上了眼。

身侧原本应该是小队成员的位置，如今一个一个空了大半。

轻轻不在了，她最后的那句妤安，还像一根细针，扎在祁妤安的心脏上。

钱鸣不在了，他举着斧回头的那个笑，在黑光里散得干干净净。

程澈也不在了，一团燃烧殆尽的金光，连余温都没剩下，虚空里只留下一种很淡的、像是命运走远了的气息。

唐星酒这个最怕疼、最胆小的妹妹，也为她勇敢了一次，可结果却是，在她眼前消失了，那声小安姐姐，还在她耳边发烫。

四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睁眼之前，就已经变成了四捧抓不住的沙。

白怀撑在她身前，和虞思缘、祝芙一起，替她扛着整片倾压下来的墨色。

祁妤安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下：“撑住。”

随即，她的意识往下一沉。

世界在她脑中，重新组合铺开。

先是黑，是无尽的、流动的黑色数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外头那片虚空分毫不差。

然后是声音，风声，低语声，数据流淌时那种细密的、像无数人在耳边呼吸的声响。

再然后，是人。

她睁开眼，重新站在了虚空里。

而她的身边，所有人都在。

钱鸣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提着那把消防斧，正低头骂骂咧咧，嫌这鬼地方连个能砍的东西都没有。

轻轻立在她左后方半步，眼中满是警戒，依旧没有声音，就像一道安安静静的影子。

程澈正对着自己的手惊诧，跟小队成员们展示自己指尖流淌的金光。

而唐星酒也紧紧地挨着她，带着点怯意地小声问道：“小安姐姐，我们...能出去吗？”

金莉已经在四下走动，眼睛扫过每一片黑流，嘴里飞快地念叨着什么。

宋许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正在将眼前纷乱的数据，一条一条地理顺。

虞思缘抱臂而立，肩背挺得很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刃。

祝芙蹲在边缘，伸手探了探黑流的厚薄，又回头默数了一遍人数。

大家都还活生生的，没有受伤，一个都不缺。

祁妤安看着这些人，喉头忽然一哽，心间是压不住的难过。

她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她脑内推演的，是她的能力重塑的，是假的。

但在推演里挨的痛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而现实里的他们，有的，已经永远不会再开口了。

她的目光在已经死亡的四人身上留恋地划过，在心里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第一次推演，开始。

不等总系统发难，祁妤安带着众人率先行动，选了最直接的路。

金莉报出左侧黑流最薄，祝芙确认那边有一道隐约的缺口。

祁妤安当机立断，带着全员，朝着左侧强行突围。

她在前方开路，虞思缘和轻轻护在队伍左右，黑色的触须撞上来，具是被生生震开。

一行人推进得很快，那道缺口在前方越来越清晰，几乎能看见缺口后头，不同于纯黑的、微微发灰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祁妤安以为，这条路是通的。

可就在钱鸣一斧子劈开最后一道黑障，众人即将冲出的刹那。

缺口合拢了。

那道发灰的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亮色瞬间熄灭。

两侧的黑暗，毫无征兆地朝中间挤压过来，快得连她的推演都慢了半拍。

祁妤安心下一凉，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诱饵。

总系统从一开始，就把一条假的生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阴险至极。

祁妤安嘶吼道：“退！后退！”

但可惜，已经晚了。

闭合的墨色，像两扇巨大的磨盘，碾过了人群最外侧。

护在侧边最前方的虞思缘首当其冲，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半边身子就被黑暗吞没。

她只来得及将身边的宋许，狠命往后一推。

连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化成了黑沙飞散。

一向沉稳的宋许，瞳孔骤缩，惊惧到声音都变了调：“老婆！小缘！虞思缘！”

但随后，他也被卷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是轻轻，是金莉，是祝芙。

黑暗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个接一个，将最外圈的人，一一卷了进去。

钱鸣红了眼，他没有退，反而提着斧子，迎着那片黑冲了上去。

那势头，就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替身后的人再挡一挡，拖出一点时间。

他回头，朝祁妤安喊了句什么。

祁妤安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别管我，走。”

可这一次，没有地方可走了。

黑沙漫上他的肩，他的脸，和现实里一模一样，钱鸣握着消防斧，散在了她眼前。

程澈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二话不说，点燃了满身的幸运。

金光猛地亮起，宛如一只正在浴火的凤凰，一头撞向挤压过来的黑暗，竟真的将那两扇磨盘，顶住了一瞬。

程澈大喊：“快！队长，你们快走！”

程澈的身体在抖，金光也开始闪烁，像是即将熄灭的蜡烛。

“我、我撑不了太久，队长，快走！”

祁妤安死死攥着拳。

她知道这团光撑不了多久，她也知道，自己该趁这一瞬，带着剩下的人撤离。

可她环顾四周。

剩下的，只有唐星酒了。

轻轻没了。

宋许被卷走了。

虞思缘、金莉、祝芙、钱鸣，都没了。

而程澈的金光，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程澈也要消失了。

祁妤安一咬牙，拽起唐星酒，朝着唯一还没完全闭合的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扑出缝隙的一瞬，金光熄灭了。

程澈连同燃尽的幸运，一齐被黑暗掐灭。

失去阻挡的磨盘，轰然合拢。

祁妤安只觉得手中一空，她下意识回头，看见唐星酒被黑暗擒住了。

那个最胆小怕疼的小女孩，没有喊，只是隔着翻涌的黑沙，怔怔地看着她。

那眼里有恐惧，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生怕拖累了她的慌张。

唐星酒嘴唇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她轻声道：“小安姐姐，我是不是...又慢了...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话落，墨色翻涌而上吞没了她。

第一次推演，全员阵亡。

祁妤安重重地跪在了虚空里。

模拟中的那种被碾碎、被擒杀、眼睁睁看着一切消散的痛楚，一齐反扑上来。

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剧烈地喘息。

可她没有时间悲伤。

推演之外，白怀的十分钟，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那道扛在他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

祁妤安重重一咬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推演重置。

第二次推演，她选择了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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