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不是来杀人的
祁妤安把手按在别着门的船桨上，一动不动。
外面那个东西的呼吸声特别大，似乎是在闻什么东西。
祁妤安垂眸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门外的呼吸声又湿又重，听起来像狗，又不像狗，呼出的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祁妤安皱眉，眼中有些嫌弃，真不愧是从水里爬出来的东西，连喘的气都又腥又凉。
三分钟后，那声音没有了。
祁妤安又等了一会，确定它已经走了，手从船桨上拿下来，重新靠坐回去。
但还是没人敢动。
又过了很久，吴大爷才从救生衣堆里抬起头，对着祁妤安用气音道：“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我才刚从上个副本出来没多久，还没缓过来呢，转头又被拉进这么可怕的地方，跟拍鬼片似的。”
祁妤安也用气音回他：“您就当做是在拍鬼片吧，要是拍鬼片倒也有个好处。”
吴大爷问：“啥好处？”
祁妤安：“只要主角不作死，一般都能活到大结局。”
“那谁是主角？”
“反正手机没静音那个，肯定不是，已经沦为炮灰群演了。”
祁妤安说着，摸了摸下巴：“不过嘛，就我看来，我肯定是主角没跑了，毕竟，我的人生我做主！嘻嘻～”
屋里紧绷的气氛轻松了一丝丝，有人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赶紧又憋了回去。
可就这一声轻响，街角方向立刻有传来几声急促的拖拽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重新冻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声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才又离开了。
后半夜，没人睡觉。
祁妤安想想也是，就这环境，心得多大能睡得着啊。
她借着货架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把器材店翻了一遍。
店里卖的都是漂流用的东西，救生衣、水枪、防水袋等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最里面的仓库堆着大赛物资，一捆一捆的红色浮标，整箱的发令哨，还有几十面小红旗。
小红旗的旗杆是硬木的，底部尖尖的。
祁妤安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像摆一桌奇怪的棋。
她低声清点着这些东西：“红绳、哨子、旗子，嗯...应该差不多。”
唐星酒凑过来，嗓音哑哑的：“小安姐姐，这些东西...能打那个怪物么？”
祁妤安拿起一只发令哨，在指尖转了一圈。
“能不能打不知道，但能让它停，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是能让它停的东西，那就是武器。”
唐星酒懵懂点头，听祁妤安继续说。
“咱们缺的不是武器，而是规矩。”
唐星酒不懵懂了，直接懵了，她不太明白：“什么规矩？”
祁妤安耸耸肩膀：“不知道，这不是正在研究呢嘛，既然这地方讲规矩，那就得先弄明白，它讲的是哪一套规矩。”
唐星酒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打结，干脆不问了，眼巴巴等着祁妤安继续说。
万一她听懂了呢！
祁妤安也不在意，她拎起一面小红旗，那抹红色在月光底下是暗的，像干透了的血。
“木牌上的安全须知被划花了一条，上面只剩一个红字，终点拉的是红横幅，漂的浮标也是红的，裁判发令也要举红旗。”
她看向裁判大叔：“大叔，清溪这地方，红的还有什么说法不？”
裁判大叔怔了怔，脸色忽然变了。
祁妤安眨巴眨巴眼，这种跟着玩家一起做生存任务的NPC，她还是第一次见，看这表情，活灵活现的嘞！
裁判大叔喃喃道：“红的...有，有说法！老人讲过，据说清溪早年不通公路，不管干嘛都得走水路，包括娶亲送葬。”
“新娘子上船，盖头是红的，船头上也得挂红；要是人没了，也得走水路，在沉下去之前，身上得绑块红，红布红绸啥都行，反正必须带块红，怕人找不回来。”
屋里没人说话，祁妤安也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后，祁妤安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这里开始搞旅游，老规矩没人讲了。”裁判大叔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去年，上游发大水，冲下来一口接亲的棺材，红漆的，卡在河道拐弯那里，景区说不吉利，连夜叫人给拖去下游埋河了，再后来...”
祁妤安追问：“再后来怎么了？”
裁判大叔张了张嘴，艰涩道：“再后来，就是今年开春，有夜钓的人就说，看见河上有条黑船，船上躺着个穿红裙子的女的。”
祁妤安点点头，拧眉思索着，手中的小红旗被她慢慢放下。
她想起红裙女人拼了命也要往下漂。
下游是终点，是大赛，是全河段人最多的地方。
可这对一个被沉下河、绑着红也没能找回来的人来说，下游还是什么？
祁妤安脑中灵光一闪，是她当年没能靠成的岸。
“她不是来杀人的。”
祁妤安这话说完，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唐星酒脑子里的结已经彻底打不开了：“啊？她那个阵仗，不是来杀人的？”
祁妤安盯着那片红道：“至少一开始不是，她当时只是想上岸，只不过，咱们堵在了她上岸的路上，我估计在她眼里，咱们跟当年把她按回水里的那些人，是一拨的。”
人群中有人着急了：“那...那咱们就让她上岸？可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个善茬啊！”
祁妤安摇头，指了指外面的街道：“她要是上了岸，外面那些东西就是例子。”
众人疑惑了：“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祁妤安道：“我是说，只有懂了她要的是什么，才能知道怎么让她停。”
“哨声让她停，是因为她记得发令，红旗让她停，可能是因为，她还记得自己是谁。”
祁妤安站起身，把浮标绳分成几股，塞进每个人手里。
“天亮之前，谁都别出声，等天亮了，跟我走。”
唐星酒害怕又好奇：“小安姐姐，去干嘛？”
“等大巴车。”
吴大爷抖着声音问道：“任务不是存活48小时么？为什么要去等大巴车？”
祁妤安解释：“生存类副本的通关方式不止一种，找到生门或者解决boss，也都能提前通关，要是有人想硬挨时间，我也不拦着，前提是，你们确定这里能安全地苟到最后。”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唐星酒率先表态：“小安姐姐，我信你，我跟你走！”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举起手，表示要跟着她。
祁妤安点点头，安排道：“大巴车从盘山路绕进来接人，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中午，集合点在镇口的停车场。”
“从这儿到停车场有八百米，路上畅通无阻，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八百米，铺成她不敢碰，也不想碰的路。”
祁妤安开始给要走的人分配东西，分给吴大爷的是一面小红旗。
吴大爷接过捏在手里，忽然痛苦地“嘶”了一声。
祁妤安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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