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回家吗？
四月初，小雨追在人屁股后面撵。
纪氏家学又有七名学子过了县试、准备考府试。
梁雅婷给纪铭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女。
纪府上下满满都是欢喜。
也把收到信的纪铭给高兴坏了，直接大额银票奖励。
然后就安排大量人手收集长干草、采买大肥肉、鱼类。
把肥肉和鱼膘熬成油，再把长干草泡进油里。
他要送自家大孙女一份大礼。
这时李德妃的寿辰也到了。
信王去到御书房跪请。
“父皇，儿臣母妃终是受母族所累，儿臣不敢祈求您为母妃解禁。”
“只求您能让儿臣进去宁和殿给母妃磕头。”
皇帝正对陆曜贤新呈递上来的、沙关县全新规划图研究。
兴致勃勃。
闻听信王的话，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
德妃自身确实没做错什么，是受李应峤贪婪所累。
当时自己盛怒之下不顾德妃高龄还有孕在身将之禁足。
如今也过去这么久了……
“既是你母妃寿辰，便自今日起解禁吧，你好好去陪她过一过。”
“多谢父皇！”
信王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连连叩头。
皇帝觉得这个儿子是真孝顺。
再回头看规划图，不由笑出几分得意。
有如此好的臣子、这般孝顺的儿子，自己可比先皇成功太多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喃喃道：“纪子昂真真是处处出乎朕的意料。”
“在沙关县走出的每一步，看似皆在情理之中。实则却是没有人能想得到。”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呢？”
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也不需要人回答。
嘀咕着，不知不觉睡过去。
最近他的精力似乎越来越不济了。
老了。
纪铭也感觉自己老了。
都成爷爷了呢。
他蹲在一片满是黄胶泥的空地上，看那边的窑工们烧窑。
没蹲一会儿就一屁股坐下去。
腿麻。
萧佑羡又在旁边不停说起话来。
“大人，您又乱坐。这等回去的时候一屁股黄泥得多难看？”
“幸亏下官知道您的习惯，特地有给您带好备用外袍。”
“但您这习惯真得改改，您可是知县！”
“唉，大人，您说您是何苦来哉？”
“您只需坐镇县衙就好，干嘛什么事都要亲自过手？”
“要都像您这么当官、那朝堂早就空无一人了，多累啊。”
“我们这些下官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您出主意、我们实行吗？”
“您这是有多信不过我们呢……”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纪铭掏了掏耳朵，叹口气。
“本官来学习的不行啊？”
传说中的烧窑制陶等等，他别说会了，就是见都没见过。
单纯来瞅瞅。
顺便让窑工们根据他的需要特制一些陶罐。
事关战事，他不能不多加谨慎。
萧佑羡却不明白。
一听他说是来学习的，顿时五官扭几扭。
“您学这个干嘛啊？”
又开始叭啦叭啦。
纪铭感觉腿不麻了，站起身。
接过他递来的干净外袍换上，交代一句。
“你盯着。”
然后骑上马走了。
去各村查看茅厕情况。
百姓们的茅厕一般都在房前屋后。挖个深坑，一大半在墙壁外面，一小半在里面。
里面的搭板、外面的盖板。
家里用过的废水之类也从里面的位置往下倒。
要给地上肥的时候，把外面的盖板掀开，把沼气放掉再舀进粪桶。
纪铭需要沼气。
但新村的时间不长，有些人家里面的口还留得过大，沼气不足。
他就去旧村旧房找。
还真有不少被掩盖了的废旧粪坑。
他这才去信给裴玄。
“来找我拿东西。”
等他在外跑了一天回去，裴玄已经在了。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家伙。
纪铭进屋就先洗漱换衣。
然后才美美喝口热茶。
在裴玄急切地想要杀人的眼神中，他才慢慢开口。
“燕云十六州不拿回来，大梁男儿谁能睡得着？”
裴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瞬间黑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
你了半天合不上下巴。
只觉胸腔里的那颗老心脏扑通扑通要跳出喉咙。
纪铭笑看他一眼，低头就要继续再喝一口。
茶盏就被夺飞，飞去了墙角……
“说！”
裴玄全身都微微发抖。
那是一代又一代大梁男儿的梦想！
是他做梦都想干的事情！
哪怕要他的命、要他全家的命！
纪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别急。”
“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我也就是有些协助、有些想法。”
“咱们来一起商量下。”
说着，挪过几张白纸，提起尖细的毛笔。
裴玄吸气、吸气、深吸气。
这是多少年来没人敢想的事情啊！
还是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直接跑出纪铭的公事房，在县衙大院里疯跑了一圈儿才回来。
大马金刀坐在纪铭对面，两只牛眼死死地瞪着他。
“看我干什么？看图纸！”
纪铭回瞪他一眼，敲了敲已画出模型的纸张。
“这个，给你们做护甲和护盾，油草编的。轻巧方便更有阻挡力。”
“这个，给你们炸对方用。不过罐子还在烧，再等十天。”
“这个是皮甩甩，就是飞石索、撂抛子，用来甩罐子。”
纪铭的计划就是在四月下旬。
那也是草原最繁忙的时候。
蛮国各部落也都分散着放牧。
而燕云十六州虽然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守州城的不用放牧之类。
但人手大大减少了是事实。
三、四月还是青黄不接。
而且他们霸占的时间还不是很久。
对于游牧数千年的他们来说，几十年还做不到完全熟悉和适应。
固守一城是弱项。
虽然他们有新制度，让州城归汉官管辖，沿用的全是大梁这套。
但在纪铭看来，好处也在汉官上。
何况对方还根本不会想到这边会主动出击！
纪铭要的就是打他们个意识形态之外。
不过有最关键的问题。
这边无险可守。一旦受到对方骑兵的突袭，会非常被动。
即便能站住脚跟，也难以追击。
也就是说：攻城没办法只是攻城，还得防止对方骑兵主动出击。
“你在那边有细作吧？”
“给你二十万两，让细作设法收买那边的底层官吏。”
“比如看守吊桥和城门的之类，再用一句话晓之以情。”
“能回家了啊！”
纪铭就不信那些汉人无动于衷。
“你的人也懂小团队结阵作战，这些无须我说。”
“给你备齐沼气罐子，炸去吧！”
“不过使用时小心点哈，别先把自己人给炸了。”
“记住，攻城时必须速战速决！”
“但也不要过分相信会开城门的承诺，随时做好两手准备。”
如今裴玄这边的马匹数量也不少。
不过主要目的不是追击，是埋伏。
裴玄听完也想说自己的战法布置。
纪铭不听。
“我不懂军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回去做准备。”
纪铭说完把裴玄领出去。
安排无数板板车把油草那些先拉走。
怎么编织？图纸上有。
在军营里编织更保险。
纪铭转身又去发布了告示，并让人迅速往那边传播。
“沙关县敞开接受想回家、想拜拜祖坟的人！”
“这儿有新房新院、大米肥肉！”
“本官郑重承诺：不追究过往、只安顿你们的未来。”
“回家吧！”
这道声音如风般涌过北境。
“回家吧……”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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