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来了就别走了
十一月二十日。
早起的阳光懒洋洋透着寒气。
纪铭披着厚实的披风，去到自己的小粮食仓库。
秋季时他忙着别的事情，那些杂交过后的稻谷没有亲自收割。
都是交给王霆风他们干的。
当时王霆风汇报说：谷穗饱满了不少、还多结了不少。
六百多亩地，往年每亩在100斤左右。
今年大约是160斤。
纪铭就让他仔细收割后晒干收起来，储藏进自己的仓库。
这会子纪铭想来看看，还要进行筛选。
从这一万斤稻谷中选出明年要用的稻种。
可走进小粮仓后，纪铭有些怔愣。
无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都没有一万斤稻谷！
他让小肆喊来王霆风。
王霆风匆忙跑进来，就被他盯得直发毛。
憨憨的直抓头皮。
“大人，这可不怨下官……”
王霆风没有虚报数字。
他最开始带人收割的时候，是割一亩、称一亩。
湿重、干重都称了的。
但因为稻田东一块西一块的，都割了二百多亩后……
“大人，稻谷长在那里，长得比哪年都好，走过路过打眼就能看出来。”
王霆风不知道该怎么说，发髻都给抓成了乱草窝。
纪铭闭了闭眼睛。
他抬起手掌，一下一下用力拍打着身边堆起的大麻袋。
用力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有时间去收割的话，我会连掉在地上的每一粒都捡起来？”
“它们是种子，是明年以及未来大丰收的希望！”
“是百姓们能吃饱肚子的每一分可能！”
纪铭也说不下去了，感觉心里疼得慌。
王霆风单膝跪下，耷拉下脑袋。
“大人，那些百姓、那些百姓也是饿红了眼……才、才会抢割的……”
纪铭裹紧披风，长长叹息。
他当初把那些稻田全部买下来，就是防止这种事情。
可到底也没能防住。
也或许是知道是他的田，所以反而有恃无恐。
怎么可能是因为饿红了眼呢？
这一年还有谁饿着肚子过了？
但民情就是如此，什么时候都一样，他埋怨不了。
这就好比他在街道两旁挂满了肉条。
让一群常年没有吃过肉的人经过街道。
能保住一些都算他取下来的速度够快了。
跟饿不饿肚子没太大关系。
“行了，你去把那些女罪奴找来，仔细挑选这些稻谷。”
好歹还有三千多斤，能出两百多斤优良的谷种他就知足了。
纪铭说着往外走。
刚刚跨过高高的石条门槛，突然瞳孔骤缩。
“狼烟！”
“快，去吹号角！”
王霆风嗖地一下掠过了他。
纪铭扶了一下门框，深呼吸站稳。
敌人来了，还是来了！
人数还不少！
浓浓的狼烟冲天而上，一股接一股被快速点燃。
蜿蜒地提醒着众人：最靠近北关的马家村会首当其冲。
“呜呜呜～～～！”
县城西门城墙上的巨大号角被吹响。
王霆风带着人骑马飞速通过。
随即四城门的吊桥被紧急拉起。
纪铭站在西门城墙上抿紧了唇角。
他想去迎敌，但是不能！
他得坐镇中军。
如今只希望马村长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能聪明着些。
纪铭没有全指望裴家军。
本朝百年来都是以防为主，从不主动出击。
而且也出不了。
每隔半里地设有一个边寨，边寨里就几十将士。
仅有几匹马。
他们就是负责守。
待敌人攻打边寨时，互以为援。
但敌人若只是从小路奔袭侵扰，他们就只能戒备着。
裴玄倒是特别成立了追击队伍，全马匹。
可敌人神出鬼没、很难追得上。
纪铭的手指在城墙上画着线。
马家村最前出，下划三条线成爪形，分别对应着另三个村……
敌人只要攻破马家村，再兵分三路，抢完再汇合往西南方向跑……
纪铭攥紧了五指。
而正在新家里挑豆子的马村长，一听到号角就蹦了起来。
把满笸箩的豆子打翻也顾不上。
一抬头，看到烽烟。
立刻跑到正屋门外边，摘下铜锣当当当用力敲响。
全村人扔下了手里的活计……
此时，恰乌力他们几百人刚刚进入沙关县地界没多远。
“呃哪嗬！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
恰乌力非常生气。
因为好难走。
一会儿被条小渠沟挡住、一会儿就是条又宽又深的什么大渠。
还没桥，得绕！
跑没多远、绕一大圈；跑没多远，就又要绕。
不绕不行。
想从一块块田地里斜插过去？
今年的这些田地不一样，全被灌了水、结成了冰。
马蹄子是一跑一滑。
他们趁着天亮前突袭进来，如今把马匹都快给绕趴下了。
恰乌力感觉自己满脑袋小辫要冒烟。
好在，终于看到了以往经常被他们劫掠的马家村。
不过聚在一起了，有围墙了。
不怕！
恰乌力重重一挥手，一夹马腹朝着那处冲去。
他有满满一肚子邪火要发泄出来。
可村子有大门你敢信？
大门上还有一根根铁制尖杵。
大门紧闭。
大门两边几十尺开外又有两条深渠。
而这几十尺范围内是三层拒马桩！
围墙上的碎瓷片闪着寒光刺着恰乌力的眼睛。
“呃哪嗬，小小伎俩也想挡我大军？”
这可是头一回小队聚成大队，这他要是无功而返，一辈子都得把脸藏到马肚子下面。
“上！”
让手下人去把拒马桩搬开。
而就在那些人一拥而上时……
围墙内、大门后，突然飞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
“哎哟！”
“哎哎哎！”
“哎呀呀！”
顿时把那些人砸了个鼻青脸肿、狼狈回蹿。
恰乌力都傻眼了。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弱羔子一样的大梁百姓敢反抗的！
“放箭！”
他气毁了，一定要给这些胆大包天的村民们一个好看。
箭矢如雨般飞上半空，划出道弧线，落进村内。
却没有传来恰乌力希望听到的任何惨叫之声。
反倒有道苍老的“哈哈哈”。
就哈，没言语，充斥着满满的嘲讽和不屑。
恰乌力气得络腮胡都根根张开。
“放箭！放火箭！”
不顾一切疯狂下令。
可不管放什么，村子里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也什么都没烧着！
恰乌力忽然猛猛打了个寒战。
感觉眼前的村庄仿佛变成了一张深渊般的巨口，等着将他们吞噬。
“头领，咱们换、换个村子吧……”副将出声。
恰乌力回过神，立刻拨转马头。
他不跟这儿干耗了。
要是被裴家军追来才麻烦。
“走，换个地方！”
大梁的村民住的到处都是，随便抢。
至于这个村……是意外！
而就在他们准备沿路跑开时，地面忽然出现绊面索。
给他们来了个猝不及防。
“噗通通！”
顿时滚地葫芦般、人和马摔成一团。
有的甚至摔进了两侧的深渠，爬都爬不起来。
出师未捷先损伤两成。
恰乌力好悬没摔着。
见状脸色铁青。
但他们的优势就在于速度，他懂得不能耽误。
“走，赶紧走！”
扔下走不了了的马，带上走不了了的人，冲出去，拐了个方向。
身后，是村民们欢呼呐喊庆祝的声音。
听得恰乌力都快呕死。
大骂想出这些鬼主意的狡猾的家伙。
随即下令兵分三路。
“你、你、你们，去别的村子！”
感觉还是分开来抢了再汇合比较痛快。
而三队人面对的全是聚合在一起的村庄。
一队人还没靠近村大门、就被绊马索放倒了一地。
一队人遇到的村庄没有关大门、没有绊马索、没有拒马桩。
顺利冲了进去。
却遇到满村的死寂。
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院门都撞不开、什么都没有抢到……
恰乌力亲率的队伍，遇到的村庄也没有关大门。
拒马桩倒是合了几个，没什么用处。
绊马索也已经提前暴露，完全不具备杀伤力。
他带人冲进去。
除开第一个村庄的意外，他对大梁人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胆小如鼠上。
毫不犹豫带领着所有人冲进去。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吱吱呀呀”大门关闭声响。
“杀啊！”
一声霹雳巨喝震响前方。
恰乌力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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