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诗、赋！
贡院外面。
春风中还带着寒凉，卷动着残存的落叶。
邓氏带着两个宝宝不方便，而且随行下人比较多，就和田氏领着云丛姐妹仨先回去。
而没过多久，老太爷和老太太也让晏铮兄弟俩给劝了回去。
考场外树下的大厚毯上，就剩晏铮两口子、和晏强两口子。
四人学着父亲曾经来送考时的样子，点着小火炉，围着小几读书。
炉上茶壶咕嘟嘟在煮，年轻鲜活的四人在晨光中或细细阅读、或凝神细思、或轻语交流……
在无数送考人中，单独辟出了一道宁静靓丽的风景线。
让周围焦躁的人群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那几个是谁家的孩子？学习氛围如此浓厚。”
“是啊，瞧瞧他们，一心苦读、不闻外事，家教真好。”
“是纪伯爷家的。”
“……”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刚嗡嗡而起、随即就戛然而止。
纪铭，出了名的疯子。
各种疯，尤其是种田和读书疯。
他家的孩子能如此用心学习，那就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众人便也知道纪铭参加了此次会试。
顿时好奇不已。
不知道纪铭能不能考上呢。
而考场内的纪铭还不知道又莫名引来无数关注。
他正在为如何作赋绞尽脑汁。
此题其实他在师父的指导中也有做过。
就好比：考题基本都在平时大量练习的范围之内。
但没有专攻过。他当时也只是做过一篇而已。
如果现在用到，肯定不合格。
他得重新做一篇。
“民得终佚，劳固无怨……”
他心里反反复复小声念叨着。
手中把活动木板上的东西拿下来摆摆好，再把木板翻贴到考舍的墙边。
然后老习惯……
头朝下、脚朝上，倒立。
一边放松浑身肌肉、让脑供血更充分，一边继续琢磨。
小半个时辰后翻下来。
慢慢给自己在小火炉上煮炒米粉面。
暖暖喝一碗，再徐徐饮半碗热水。
这才放下活动木板，重新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答题之中。
从“孟氏垂训，善在使民……”开始。
到最后一句“愿推此义于天下，永保生民之宴衍。”结束。
讲君王役使百姓，如果出发点是为百姓安乐，那百姓纵然劳苦，也不会心生怨恨。
在草稿纸上写完，再一个字一个字数了数。
412个字，正好。
抻头从破门板上方的缝隙瞅瞅倾斜的日头。
活动活动肩膀、抖抖腿脚。
再把草稿纸上的内容誊抄到试卷上去。
完了再把所有稿纸、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两遍。
确认无误后敲门交卷。
他不是第一个交卷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卡在交卷中期人数最多的时候。
交完收拾好自己的书箱，踏着黄昏的余晖走出考场。
“爹！”
俩儿子和俩儿媳激动、担忧、紧张地迎了上来。
“爹您考得还好吧？”
“爹您累坏了吧？”
“爹，儿子背您！”
一声声问候、一张张堆满真情实感的年轻脸庞。
让纪铭都感觉已经卸下了考场疲惫。
所以不让背。
“不用不用，爹自己能走。”
“不行！”
俩兄弟不依。“您必须让我们背！”
行吧行吧，纪铭点了头。
做儿子的想让父亲彻底放松一会儿，那他就依着。
但俩儿子又为了谁背他争抢起来。
你拉我拽的……
纪铭一甩胳膊，双手往背后一背。
“你俩别再把为父的这把老骨头给拉散架喽。”
还是自己走吧。
“你背你背！”
纪晏铮和纪晏强又不约而同互推了一把。
然后嘿嘿对视一笑。
纪晏铮大步上前。
二话不说把父亲给背了起来。
纪晏强赶上前双手扶着。
逗得梁雅婷和福安掩唇直乐。
纪铭回家吃了就睡。
……
第二日，考论。
一篇。
字数要求：300-500字。
考题：《刑赏忠厚》
这个对于纪铭来说可太有权威性了。
他自信：如果自己都答不好的话、那就没人能答得好了。
因为千年律法变更、查遗补缺、进步，他都熟悉。
而且也和师父深入地探讨过。
他提笔挥就……
“圣人之治天下，有刑以禁奸，有赏以劝善……”
“……惟人主存忠厚之心，行平允之法，刑不滥罚，赏不妄加，斯可以为万世之治矣。”
指忠厚不等于一味宽纵，刑和赏都要扎根仁心，法度不能废，同情能做考量而不能乱法。
458个字，规矩整齐。
但他依旧没有早早交卷，还是等到昨日差不多时间才交。
这次由纪晏强背上的马车。
还是回家后吃了就睡。
……
而另一边。
赵临衡知道纪铭参考后，提醒家中子弟不要出手为难。
赵寺丞赵崖疑惑不解。
“父亲，多好的机会啊，您就愿意白白放过？”
赵临衡把玩顶级沉香珠串的动作一顿。
微微瞥向他。
“你觉得是个好机会，人人也都觉得。”
“纪铭不会防吗？忘了上上一个户部尚书于念谨于家的教训了吗？”
“崖儿啊，你得能沉住气。”
赵崖却仍心有不甘。
“父亲，那纪铭是大患！”
给他们大理寺都快折腾成纪家后院了。
“正因是大患，才不能正面硬碰。”
赵临衡拨弄着珠子，闭上了眼睛。
“你要是查案，如果不能一下子就查出凶手，那该怎么办？”
此话尤如醍醐灌顶，瞬间让赵崖心明眼亮。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剪其羽翼？”
赵临衡从微睁的眼皮缝缝里瞅了这儿子一眼。
心下叹息。
到底是缺乏决断啊。
都知道答案了还想着反复确认。
他再次将眼皮闭合，不再说话。
赵崖终于能确认了。
转头和弟弟们商议：先剪纪铭的哪一块。
……
第三日卯时，纪铭踏进考场。
这是最后一场：考策，时务五策。
务农固本策、轻傜恤民策、慎刑明法策、吏治澄源策、御边安攘策。
纪铭每答完一策，就倒立小半刻时间。
因为又想把思路说清楚、说得实际有用，每一策又得把字数压缩在200字以内。
可这些哪一个是容易说的？
单拎任一策出来，都能洋洋洒洒好几千字。
眼下却只能泛泛、又精准的标题式精简务实。
例如一字诗“曰……”
纪铭是十二万分感激师父的悉心教导。
若非是师父，若只是恩师、老师，那他不是徒弟，而是学生。
就绝对学不到这种精髓。
……
考完出来，和一众考生们一样，也倒下了。
由纪晏铮俩兄弟抬回去。
抬到陆府。
睡了一整天后爬起来。
师父还在等着他复原试卷。
但不用他写。
他说、师父写。
等师父写完，纪铭一边喝汤，一边听师父点评。
这一次，师父夸赞得比较多。
“时务五策写得非常好，字字都成句，够精炼、够实用。”
“论也答得不错。”
“本来这种需要大量骈骊文词，很容易造成空泛、华而不实。”
“但你在华中有实、言之有据、稳而不浮。无论考官是谁都会给你加分。”
给纪铭听得眉毛都蹦哒起来了。
没有白辛苦啊，看来大有希望考上啊！
谁知师父话锋一转……
“赋还行。诗就……唉！”
师父把自己的胡须都又拽下来了几根。
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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