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也是办起学校的人了
天清气朗。
纪府老宅新建的家学，在噼哩叭啦的鞭炮声中打开大门。
纪铭将两位翰林院编修官恭迎进家学正厅。
请至上座。
再让纪、陆、梁、裴四家的孩子，按年龄大小排成几排。
依礼拜见这二位夫子。
这二位可是曾经的榜眼和探花。
是皇帝陛下为了补偿纪铭给的新花样奖励。
下旨委派来给纪氏家学为夫子的。
也都五十多岁了，头发胡子花白。
“学生等拜见樊夫子、朱夫子！”
孩子们规规矩矩行礼，童声稚气。
夫子们端坐椅上，接过孩子们奉上的一杯又一杯暖茶。
然后是训诫之语。
“尔等应勉力向学，不可懈怠……”云云。
等仪式结束，夫子们就给孩子们分课室、布课业。
就没纪铭等人什么事儿了，给撵走。
“纪伯爷既将孩子们交给老夫等，便不要经常出现在这里了。”
“以免搅扰孩子们心神。”
纪铭摸摸鼻子。
厚着脸皮道：“我也学学不行吗？”
樊夫子操起扫帚。
“你有状元师父，还跟吾等裹什么乱？”
纪铭撒腿跑了。
让送孩子过来后就跟着看热闹的梁序笑岔了气。
纪铭跑去安顿裴家送来的十个老兵。
顺便真跟小孩子一样去找师父告状。
“那两位夫子不待见徒儿……”
被师父安慰了几句，然后乖乖背书。
而另一边的宫里。
同为嫡出的二皇子和太子兄长不依。
“你就发了下脾气、还摔了纪先生刻的奖状，居然就又多得了一块。”
“臣弟也想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能挣得更多纪先生的奖状、成了皇子公主们的盼望。
但本来就没有二皇子的份。
太子好奇他为什么要争。
“你又没跟过纪先生学习。”
当初去纪家庄的九个、全是未成婚的弟弟妹妹。
而二皇子因为已经成婚，所以没去。
二皇子一提起这事儿就感觉父皇偏心。
他跺着脚抱怨。
“谁能知道纪先生那么优秀？”
优秀到让弟弟妹妹们都喜欢。
二皇子是清清楚楚感受到弟弟妹妹们的变化，也给宫里的氛围带来了很不一样的变化。
他就对那块奖状也期待起来。
太子笑他。
“那你立功啊。”
二皇子撇脸觑太子。
想了想，一跺脚去找了陈公公……
一个时辰后。
在太学跟着李太傅读书的二皇子，突然受到惊吓般跑出太学。
爬到了一棵大树上！
无论谁劝都不下来。
皇帝听说后赶来。
问旁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听说李太傅上课时提到了《孟子・离娄上》。
“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二皇子就大受刺激给跑了。
皇帝看了看冷汗都流下来的李太傅，再劝二皇子先下来再说。
二皇子偏不。
哭着嚷着。
“父皇，儿臣淘气顽劣，从没想过要与太子兄长相争。”
“为何就是没人肯相信我？为什么？！”
“是非要把我逼死不可吗？那我这就死！”
纵身往树下一跃。
幸得有侍卫们牢牢接住。
却仍然把皇帝吓了一大跳。
扭身质问李太傅。
“好端端的，你提起这种事情做什么？！”
还是在太学里、还是当着所有皇子公主们的面。
这不仅仅是在敲打二皇子，更是敲打了所有皇子。
“李太傅，你胆子不小啊？”
“都敢替朕作主了！”
皇帝不等李太傅辩解，便龙袖一甩。
“朕看你年事已高，便回府安心养老去吧。”
给撵了。
还因此冷落了宫中李家的嫔妃，连带与她们交好的也一并搁置。
包括李贵妃和三皇子。
并同时下旨。
“降李闻鹤为从五品工部郎中。”
李家在朝中的势力被大幅削弱。
李家人从上至下感觉冤得没了边儿。
可谁敢跟皇帝和皇子讲理？
只能理解成为是陛下对他们的敲打。
让他们别以为崔家势弱了就上蹿下跳。
也怨李太傅教授时不够谨慎。
李太傅有苦难言。
四书五经都要句句讲到，谁知道二皇子突然发的什么疯？
而二皇子却心满意足。
他收到了纪先生亲刻的一块奖状！
夸他：“智计灵敏、心性机巧。”
他也把奖状挂去了御书房。
然后叉着腰欣赏这面墙。
不无得意。
“终于有我的了！”
“但好像太少了啊？”
“父皇，您说还有什么法子能多挣几块呢？”
皇帝把他撵了出去。
有些机会，仅此一次。
而没过几日。
李闻鹤最优秀的嫡长子、李氏家族下一代的接班人，出野外打猎时不慎惊马。
连人带马坠下了悬崖，死无全尸。
李闻鹤病倒了。
他知道这是来自崔家的报复。
可崔家如今圣眷正隆，他动不得。
只能暂时按捺着。
纪铭收到消息时笑了笑。
至此，也算帮云霜出完气了。
除了最后一件……
云霜被绑后受到了点儿惊吓，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云丛陪着她时，意外得知了云霜被绑是因为柳氏。
云丛就一直关在自己院子里不肯出来。
连老太太和邓氏都不见。
纪铭忙完外面的事情后，感觉云丛应该领悟得差不多了，抬脚去了她的院子。
也不进去，就隔窗聊聊。
“柳氏还在大牢里，你要不要去见见？”
屋里，纪云丛正以泪洗面。
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
连珠炮仗似的小脾气再次发作。
“爹您什么意思？还嫌女儿不够难受？”
“姨娘是您招进来的，也是您以往任由她教养女儿的！”
“她是女儿的生母、女儿跟着她一起生活了九年、九年！”
“是，女儿没出息，她不要女儿了，女儿还非要、非要……”
纪云丛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感觉喘不过气来。
“是女儿不该再相信她……”
“爹，您说……为什么有些人的心就不是肉长的？”
“家里人对她那么好，她、她……”
“您以前驱逐她时，女儿还恨过您，真的恨过！”
“可您对了、女儿错了……”
“她利用了女儿的信任、还利用了全家人的信任！”
“女儿没脸面对家人、更没脸面对二妹妹……呜呜呜……”
纪云丛无数次想死。
可是舍不得……
随着一天天的长大，她总想起曾经、再对比如今。
也悄悄的无数次后悔过。
所以她努力改、努力去领悟和做到父亲的教导。
她也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好了。
但老天爷偏偏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就她命苦，摊上了那么一个生母？
让她连进退都没有资格。
“如果可以，我宁可不托生在那人的肚子里！”
听得纪铭叹口气。
这最后的这句话，也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想说。
“云丛啊，你还记得为父说过的话吗？”
纪铭背靠着窗沿，视线穿过屋檐望向院里桂花树的树冠。
“一个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不表示不能决定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
“其实，爹很欣慰你的改变与成长。”
“就这整件事来说，换个角度去看，你不计你生母的前嫌还愿意信任和接纳她，就不是你的错。”
说着，纪铭换上了轻松些的语气。
“既然摊上了，那就摊上了呗。”
“有问题，咱就解决问题。逃避是没用的。”
“逃到哪儿，问题都还在那里。”
“勇敢点儿，你可是赫赫有名纪伯爷的长女！”
“要相信你的亲人们。”
“他们有多爱你、就对你有多大的宽容。”
一席话，像山洪一样冲开了纪云丛为自己竖起的阻碍墙。
想到家人们对她的好，她抬袖用力抹干了眼泪。
“爹，我要去见见她！”
凭什么真正做错事的人不后悔？
她要知道柳氏究竟是怎么想的！
否则她没法敞敞亮亮面对家人们。
而这时，梁序跑了来。
悄悄在纪铭身旁耳语。
“柳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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