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师父回来啦！
初雪还未及化开，陆惟舟的马车便骨碌碌地驶进了开封府城。
城门口的两边，列满了前来欢迎的官员。
“陆大人您辛苦啦！”
“陆大人舟车劳顿、劳苦功高！”
“陆大人真乃我朝官员楷模是也！”
“……”
各种夸赞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陆惟舟喊停马车，下了车来跟大家一一见礼。
却在拥挤的人群最后面，看见一只一蹦一蹦、努力伸手的“小猴子。”
哦不，是中年猴。
陆惟舟清癯疲惫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看见了。
中年猴不蹦了。
陆惟舟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们告辞，直往皇宫去见陛下复命。
皇帝出乎意料地就侯在宫门城楼上。
与之寒喧几句、夸赞几句后，便让其先回家休息。
陆惟舟感激不尽。
皇帝笑着指向城门外。
“朕要再不放人，你的好徒儿怕是要强闯过护城河。”
在那儿蹦啊蹦的意思那么明显，不就是想让朕赶紧放人吗？
放放放，这就放。
陆惟舟回头一看，忍不住失笑。
“徒儿顽劣，还请陛下宽宥。”
皇帝：“……”
顽劣是什么鬼？
那都是个37岁的老家伙了！
“朕都羡慕他有人疼。”
陆惟舟笑。
告辞皇帝出得宫来。
领着自家顽劣不堪的中年猴回府。
至正屋正厅坐下。
纪铭上前，双膝跪地，叩头。正式见礼。
“师父，您老安好？”
“好好好！”
陆惟舟伸出双手将人扶起，再拍拍他胳膊。
“有你这般细致周到的照顾，又如何能不好？”
徒儿虽然不在身边，却仿佛时刻在身边一样。
吃穿住行、头疼脑热，方方面面都有被考虑到。
纪铭憨憨的傻笑。
曾几何时，他有孝心而亲不待……
如今有三位老人在身边，可以让他事无具细地充分弥补。
这真的是甘之如饴。
师父摸摸他的脑袋。
纪铭打来热水，亲自伺候师父梳洗。
再给师父洗脚。
陆曜武和陆曜辉等人都插不上手。
气得陆曜武浓眉乱拧。
“你是儿子还是我是儿子？”
然后……
就被他们老子给撵了出去。
纪铭哈哈大笑。
而等安静下来，师父就开始考校。
“《论语・学而》有云：贫而无谄，富而无骄。释义是什么？”
纪铭微有些诧异。
师父怎么考校这么简单的问题？
不过依旧老老实实回答。
“贫穷不卑躬屈膝，富贵不骄傲自大。”
师父又追问：“重点在哪里？”
纪铭不假思索。
“重点落在拥有财富之后的心性修养。”
答完反应过来。
短短时间内，自己从一个差点儿流落街头的人，到如今的身家过万。
从人人都讨厌的朝廷蛀虫，到如今已与九位皇子公主有了交情。
无论财富还是名望，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师父这是在提醒他小心谨慎、千万别飘。
“师父，我始终是个农民。”
这是纪铭最愿意承认的一个身份。
也是他永远不会抛却的本心。
不料师父却说……
“为师这是夸你。”
“你是个好的，师父全都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害怕你骄傲自大？”
给纪铭都夸不好意思了。
陆惟舟却是放心地摆了摆手，躺好在热炕上。
闭上眼睛后道：“会试非一般的艰难。关于这句话，你写一篇论。”
“好。”
纪铭轻轻答应一声，为师父盖好被子。
就在想放下床幔时，发现师父的膝盖有点儿不对劲。
忙问：“师父，给您带的药酒喝完了吗？怎么这腿……”
风湿性老寒腿对于经常下跪的人尤其关照。
纪铭最早是给梁序的母亲泡过。
再给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等有了师父也发现师父的关节不太好。
去年师父出门前还特意给多泡了两坛带上。
论理回来还能剩一坛有多。
“我们随行的人多……”
师父咕哝了一句后就睡着了。
纪铭无语地看着这个快瘦成麻杆样儿的师父。
他都叮嘱过很多很多遍了——要顾自己优先。
可师父偏偏就是不听。
唉，好官再好，也是活得越久受益的人才能越多啊。
纪铭在房中把给师父储备好的药酒翻出来。
倒上少少一小口，给师父喂进去。
这药酒是每晚睡前一小口，喝的。
如今梁母、老太爷老太太、和裴母，全身的关节都舒坦了。
很快，就见师父翻了个身，呼吸也比正常时微热。
纪铭这才给师父重新掖好被角，放下帐幔。
也没离开。
就在对面的软榻上，伏在榻几上写论。
心里默默感激着师父。
那么辛苦，还一直惦记着自己要参加科举会试。
纪铭从两个方面论述了贫而无谄，富而无骄。
一是在短时间内获取正财后由贫到富。比如他自己的情况。
二是正财或非正财一夜暴富。
无论哪一种，都应该稳重心性、切忌浮躁。
写完就用镇纸压好，悄悄离开。
跑去木匠作坊。
要做一架最简单的脱壳机、和一扇木制脚踏大风扇。
分别找人做，最后把零件都拉回庄子上的纪宅。
自己在后院组装起来。
不是他不肯给人分享，而是涉及到发明这类物什时需要的谨慎。
本朝绝对不是你发明个什么就能迅速得到认可并推广。
哪怕是对百姓有益的东西。
因为官府的第一目标是维持稳定统治、赋税、人力管控。
不是最大化老百姓生活水平。
一项新发明，没人能预判长远影响。
比如他搞出来的这种省时省力脱壳机。
本朝百姓家给稻谷脱壳是用石臼加上木杵舂米。
有钱人家是用水碓或石碓。
就是那种圆滚滚、中间一根杠，用人推、或者用牲口拉着，在摊平的稻谷上转啊转。
也有专门给稻谷脱壳的作坊。
如果他的脱壳机被人发现后仿制，第一个影响的就是那些作坊人的生计。
他们会捣乱。就是官府讨厌的那种滋生民变。
官府会觉得这种未知的新技术等于潜在不稳定因素。宁可不推广，也不会愿意冒秩序动荡的风险。
会给他没收……
这就是时代发展的局限性，他得遵从。
而他制作出来纯粹就是为着自家省事。
油葵要脱壳、稻谷也需要。
他用自制脱壳机能更好地保持大米完整性。
加工的时候就让自家小厮和护院们帮忙干，连长工们都没让参与。
可没架住梁序眼尖！
脱出来的新米，纪铭就让焖了一顿。
赶上梁序来蹭饭。
碗才端在手里，梁序就叫唤出来。
“你这米为什么全是一粒一粒的？”
纪铭：“……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梁序：“你快说！”
在梁序的眼里，这么好的大米应该只有宫里有。
他以为是陛下私下里赏赐了纪铭贡米。
“说出来让我死心！”
而如果不是、如果又是纪铭自己鼓捣出来的，那他可就有话好好说道说道了。
“你种的菜都和别人的不一样，种的水稻是不是也不一样？”
“你种菜的技术不用推广，但这么好的水稻一定要推广！”
“别给我说是用猪油浇出来的。几百亩水田你浇不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快说！”
涉及到民生，梁序都不介意学纪铭发个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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