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观天下、触天下、成天下
随着冬季第一场雪的飘落，皇子公主们的学习日程总算结束。
一是他们出行麻烦。
二是冬路难行。
三是皇帝感觉差不多了，再教下去都要教成纪铭的孩子了。
最主要的是朝臣们有了非议，纷纷上奏表示这样不合体统。
纪铭恨不能敲锣打鼓地欢送。
而皇子公主们还恋恋不舍，送来了谢先生礼。
太子送的是一对玉如意。
福雅送的是她自己给先生作的画。
宁芷送的是她亲自绣的小荷包。
福安则送的是她亲手打的络子。
诸如此类，都是皇子公主们亲自动手制作的心意。
给皇帝的眼睛都快酸没了。
直到他们承诺也会再制作一份给他时，心情才好了那么一丢丢。
赏了纪铭二十斤黄金。
他知道纪铭其实就喜欢这个！
还有，四本皇家珍藏的孤本典籍。
这可把纪铭高兴得北都快找不着在哪里。
真心实意谢恩后，安排纪晏强和福安公主在空旷的户外对话交流。
是的，纪铭把如此说服福安的任务交给了晏强。
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纪晏强看着福安隐含期待的双眼，指了指山脚下干枯的草丛。
“夏天的时候，这里开满了野花，会吸引来很多蝴蝶。”
福安原以为先生安排自己和纪晏强单独见面、是有同意他俩亲事的意思。
正期待着。
却不懂纪晏强为什么一张口却跟自己说的是这个。
她紧了紧手里捂着的手炉，心下莫名有些许不安。
但没有出声打断。
只抿紧了唇角听下去。
“蝴蝶的生命其实很短暂，这个你知道的吧？”纪晏强继续说着。
福安绷着小脸不作回应。
纪晏强再道：“它们今日是蛾，明日是蝶，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公主殿下，你我尚且年幼，未来不知几何。”
“您是皇家嫡出公主，我目前只是个童生而已。”
“家族的荣光背景，那些都是父亲和大哥挣下的，你得单看我这个人。”
“我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成为父亲和大哥的臂膀。”
“但我不想凭借别人的本事，更不想借驸马的身份，你能明白吗？”
福安的小脸绷得更紧，双眼睁得溜圆。
越来越生气。
这是纪晏强第二次拒绝她了，第二次！
她堂堂公主、还是嫡出公主，面子要往哪里放？！
而纪晏强还在说。
“公主殿下，给我、也给您自己几年的成长机会。”
“再有四年我就加冠。到那时，你再看我如何？”
“验证你今日的眼光有错没错，也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更加光彩耀目，何如？”
事情总是在变，何况是人？
人的喜好是最不把稳的东西。
就给彼此四年时间，来确认这份喜欢值不值得。
福安的手炉掉在了地上。
紧绷的小脸瞬间软和。
旋即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好！”
她用力回应。
“你有这份向上的心性，我亦不会输你！”
这才是皇家公主最应该争的体面。
纪晏强蹲身捡起手炉递还给她。
两个少年人在冬日暖阳下、白雪盈盈中，笑得自信张扬。
看得不远处藏身在树林里的梁雅婷、悄悄拽了拽身边纪晏铮的袖子。
声音压到极低。
“多谢你当初坚定地选择了我。”
梁雅婷觉得：如果那时自己也给纪晏铮四年时间，那他俩一定没有未来。
纪晏铮听到了。
他愕然一瞬，随即在袖底悄悄握住了梁雅婷的手。
“你想多了。”
他笑着道：“你信不信这些都是我父亲教晏强的缓兵之计？”
“而你不同。你是我父母、以及我自己都相中的人。”
“我父亲最忌讳我们三心二意。”
一旦下了决定，再东想西想的话，容易被父亲追打出好几条街。
梁雅婷笑红了脸。
她就知道那样的公婆与这样的晏铮、无可替代。
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而纪铭看到事情顺利解决，哼着小曲儿就去了书房。
收了谢先生礼、他得回礼。
不给金不赠银，他给每位皇子公主做了份奖状。
木制、金漆、雕刻字。
奖状上，他真心实意夸赞了对方的优点，并附赠勉励之语。
每份都不同。
皇子公主们收到时，简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都当宝贝似地捧在胸前，逢人就给看看，再一致要求挂到父皇的御书房中。
又把皇帝酸得够呛。
他歪眼撇嘴看这些小兔崽子欢喜的样子，忍不住出声。
“当初是谁们死活瞧不上纪子昂不愿意去的？”
嫌弃人家只是个举人、嫌弃人家没有官身、嫌弃人家只有个虚衔……
如今呢？
跟人炫耀奖状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别人说是个低身份的人评价丢人了？
“纪伯爷，暂时而已！”
太子嘿嘿笑着借用这句话堵住父皇的嘴。
“有了您这句话，谁还敢小瞧了纪先生？”
换了是别人说，可能还会觉得这句话有褒有贬、有勉励有警告。
但是是父皇说的就完全不同了。
就是实实在在的褒奖。
明晃晃告诉天下人：纪子昂前途不可限量。
皇帝被噎得噎了一噎。
伸手拿过太子的奖状来看。
只见其上龙飞凤舞镌刻着十个行书大字。
“诚敦慧敏，愿观世界之大。”
太子在旁边解释。
“前面是先生的夸赞，这个儿臣就不说了。”
“后面是先生对儿臣的期望。他希望儿臣不要只盯着某一处，不要被局限了心胸。”
“儿臣豁然开朗。”
这是太子第一次对父皇真正敞开心扉。
身为太子，他的压力一直很大，大到经常都喘不过气来。
生怕行差踏差、生怕父皇不喜，更怕弟弟们随时的争抢与超越。
每每见到父皇偏爱别的皇子、夸赞他们，他都感觉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
可如今，他放下了。
他要活出自我，而不是活成父皇以及别人眼里的他。
他有自己的存在价值。
即便哪一天不是太子了，无论是哪一种身份，他都会尽力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世界很大，不成龙，他也能成为天空下自由翱翔的鹰。
“所以父皇，还请您允准儿臣多出去走一走，接触更多不同的事物。”
“观天下、触天下、成天下。”
“先生说：游历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听得皇帝龙眼圆睁、龙腮鼓鼓。
想训斥他不务正业、果然思想跑歪。
但细细一琢磨……
“好儿子！”
皇帝用力握住太子的双肩。
“这才是我大梁未来的气象！”
胸怀这种东西最不好培养，纪子昂做到了！
而纪铭其实一直秉持着一条：如何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那些皇子们未来帝王之争别把自己给卷进去。
这种事情是不讲道理的。
比如输的一方倒台时会牵连很大，哪怕沾上一点点关系都容易倒霉。
别到时候有人说：纪子昂教授过这人……那他就完蛋了。
所以，他主要教导的就是让皇子们把目光放去别处，尽量避免他们日后兄弟手足相残、殃及他这条小小池鱼。
嘿嘿嘿。
师父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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