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花楼套秘密
城里的纪府在城南。
城北有家烛红酒绿的花楼里，老太爷正左拥右抱。
跟石伯爷和吴伯爷听小曲儿、喝小酒儿。
顺便把儿子好一顿大吹特吹。
小壹一直被两位伯爷的小厮们给拦在外面。
石峰和吴业二人是真的后悔。
不，是几乎所有的落魄勋贵们都有点儿后悔。
后悔没有像纪老太爷一样：早点儿把爵位传给儿子。
结果一遇削爵，除了纪铭，其他人家的儿子们都彻底落空。
“哪怕是个什么待遇都没有了的虚衔呢？传了也好啊！”
石峰喝着酒，一脸懊恼。
吴业也是跌足拍桌。
“现在儿孙们怎么办呀。连个九品芝麻官都捞不上。”
“哈哈哈。”
纪老太爷见状则是放声大笑。
“其实你们哪，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呢。”
“没了免税田，但你们各家都还有买的田亩呢？”
“种呀！全是银子！”
纪老太爷可是品尝到了种田的好处，自觉深得其味。
石峰和吴业二人闻言，悄悄对视一眼。
眼底均掠过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石峰依旧一脸苦恼，再给纪老太爷斟满一杯。
“纪兄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有个会种菜的好儿子，可我们没有、也不会啊。”
其实这话还真不是石峰在瞎说。
见到纪铭种的反季蔬果卖得红红火火，不知有多少落魄之家动了心思。
比如石峰家。
仗着二儿子的一房妾室里是个商户女，就在祖宗基业被朝廷收回后，购了座大宅子。
也建起一个个暖房，学种菜。
当然他没想卖菜。
是想把这些稀罕之物送给有用之人。
琢磨着让儿子们去外地、远地任官。
任个没实权的小官儿也行，也能躲开朝廷的视线。
可银子花进去了，菜却长得稀稀拉拉、还歪歪扭扭。
关键还甜的不甜、酸的不酸、脆的不脆……
再看人家纪铭种的。
真是人比人得扔。
而吴业家也大差不差，都是如此结果。
他们就想着找纪铭讨要经验。
可也都知道敝帚自珍的道理，知道纪铭绝不可能轻易透露。
于是打起了纪老太爷的主意。
正好纪老太爷回了城后闲着没事做，还就喜欢找他们这些个老哥们儿聊天喝茶。
其实就是喜欢找他们吹牛，吹纪铭多厉害多能干。
今日眼见纪老太爷又是如此，他俩便计上心来。
引了他到花楼。
想借着酒劲儿套出纪铭种菜的秘密。
更想把纪老太爷拉回从前……大手一挥就送出点儿什么。
比如地棚呢？
“我们听说：你儿子用猪油浇地，可是真的？”
吴业见石峰已经卖起了惨，而纪老太爷已经喝得眼神迷离，赶紧趁热打铁。
“什、什么猪油？”
纪老太爷没听太清楚，歪个了脑袋过来。
身子再一晃悠，张大嘴笑。
“他还用人油呢。”
说着又要去摸酒盏。
石峰和吴业二人赶紧按住。
这不太妙了啊，给灌太醉了啊。
“那用的什么浇地？”
“水啊。”
纪老太爷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眨着，脑袋东摇西晃。
还伸手要摸他俩。
“你们怎么啦？问的这都是些什么蠢问题？”
“都让你们少喝点、少喝点了！”
顿时给二人整得有点儿无奈。
石峰索性说破。
“纪兄，你儿子用什么把菜种那么好的？”
纪老太爷的眼睛闭上了。
仰靠进椅子里。
摆了摆手道：“让我想想……”
从哪开始想呢？
暖棚盖起来了，儿子突然就从库房里摘出小白菜了。
然后呢？
石峰和吴业赶紧凑到近前，竖起耳朵听。
纪老太爷却猛地坐了起来。
二人躲避不及，一个大后仰，连人带桌摔倒在地。
纪老太爷的脑袋左转转、右转转，还抬手要拍拍。
“什么东西摔了啊？好吵。”
他想回家睡觉了。
“不吵不吵，”
石峰强忍剧痛，从手心里拔出陶瓷碎片，硬挤出带笑的声音。
“就我摔了个碗而已。”
吴业也揉着老腰站起来，悄悄催促花娘们赶紧收拾。
纪老太爷的手挥舞好几下，终于抓到人。
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含含糊糊道：“羊粪。”
他可算想起来了。
年初大孙子还找了羊粪种其那一小块儿地呢。
纪老太爷说着就前前后后晃着笑，感觉自己也和儿子一样厉害。
却给石峰和吴业听得心头火起。
他俩费这么大劲儿、为着就是听个羊粪？
难道他们就蠢到羊粪能养地都不知道？！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扶住。
再次追问。
“是不是猪油？”
纪老太爷摇摇头。
然后又点点头。
“是，是猪油。”
“好多好多的猪油，好香……”
这二人听到前面喜出望外。
听到后面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了。
本来这种说法他们就觉得太离谱。
现在更觉得这就是纪家故意对外放出的马虎眼儿。
可眼见是再问不出什么了，纪老太爷都已经歪在他们身上睡着了。
石峰的手就往他怀里摸。
“纪兄，花娘们的赏你可还没给呢。”
“花娘不是你们叫的吗？”
突然，包间门打开，纪铭大步走了进来。
二人一见纪铭，记忆就瞬间秒回刚被削爵那次、被纪铭逼着付账的时候。
一个激灵松开手。
纪老太爷软软地往地上滑。
两个小厮从纪铭身后跑出，一把将人接住。
小壹背起老太爷就走。
石峰二人还想拦。
但手伸出去了、嘴张开了，却愣是没敢动、没发声。
莫名对纪铭、尤其是此时面色沉沉的纪铭怵得慌。
纪铭冷冷看着他们。
沉沉出声。
“打探别人家私密，乃细作所为。”
“我敬二位是长辈，这一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官衙相见！”
说完大袖一甩，负手而去。
石峰二人在原地站了好久。
直到被老鸨催着结账，才回过神来。
顿时恼得互相埋怨起来。
最后也不得不再次各掏一半、各气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拍两散了。
回去的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纪铭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可是他们特意选的地方，就为了能避开纪铭！
其实也是他们蠢。
他们忘了对城里人头户籍最熟悉的梁序。
更忘了整日带兵在城里四处巡逻的陆曜武。
但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他俩越想越气、也越想越吃亏，就让人满城散布。
“纪铭用猪油浇地。”
……
“你别发火。”
纪铭把老太爷接回府中后，邓氏一边端了醒酒汤过来，一边轻声劝解。
她看着此时纪铭的脸色，心里都有点儿发慌。
恍惚记得这一年多来、纪铭都没有发过脾气了。
纪铭接过汤碗，给老太爷一勺一勺慢慢喂进去。
对邓氏道：“你去陪着老太太吧。”
邓氏答应一声，却还不放心。
“老爷，您真别生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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