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院试
冬雪下了又停。
忙忙碌碌的日子又开始继续。
纪铭再做什么好吃的，三家都有。
裴家也有。
老太太有事没事还会带上邓氏、以及孩子们去裴家走动。
等到豆角出现在街头，恍惚间，黄了的大地就又绿了。
三百亩葵花长势喜人。
枸杞的围墙上都开出了小花。
小山头上鸡鸭鹅乱跑，羊群咩咩、牛儿哞哞。
地棚也扩建至了五十亩。
原裴家庄并进的新纪家庄、和梁家庄上的农户们早已不是佃农。
而就是庄农身份。
再给纪家做长工或短工。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再过十二天，就是五月初八。
是纪晏铮和纪晏强要下场院试的日子。
纪晏铮还有点信心。
纪晏强是完全没有。
“爹，儿子这次指定考不上。”
纪晏强烦燥得把包包髻都抓乱了。
纪铭正在练字，就看到有碎头发飘下来。
把他往旁边推推。
不在意地道：“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三年有两次机会呢。
而且本朝也没出过十一岁的秀才。
纪铭不觉得晏强能打破这个纪录。
哦，也没出过十六岁的秀才。
估计晏铮也够呛。
不是他俩没学好，是科举的每一关都非常难过。
加上他俩以前的时日都荒废了。
努力开始读书的时间也才一年多。
这要是都能考上？
那就是在鄙视考试难度，让别的学子情何以堪？
“那爹您呢？”
晏强反问。“您也才开始努力一年多，还要考的是乡试。”
给纪铭问得呆了呆。
给这小子脑袋上一下。
“你能和你爹我比吗？”
“我比你们努力一百倍，还比你们聪明！”
晏强垂着脑袋，叽叽咕咕小声抗议。
“您一天可比我们忙碌多了。”
他和哥哥只负责好好学习，爹是一边忙一边学习。
“行了，别废话了！”
纪铭把他脑袋按回书上。
“你爹我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都对不起师父的辛苦。
师父不管有多忙多累，都会经常发回批阅建议。
再安排新课业。
还帮他收集此次乡试主考官的文章、研究其喜好。
让他专门写出十几篇对应文章，选出最好的提前投递。
这可不是利用权势帮他作弊，而是每位考生都会做的事。
考生们还会提前造势。
在公共场合讨论文章、宣扬名声等等。
纪铭本来也以为自己需要去展露一二。
不过师父不让。
师父让他保持低调。
因为他参考的本身、就足以引起考官们的关注和好奇。
还有……别闯祸。
有些事情急不得。
纪铭听劝。
只和儿子们一起潜心苦读。
至五月初八日。
这一次全家出动，还有梁雅婷，一起送纪晏铮俩兄弟迈入考场。
纪铭没有之前的紧张了。
只是依旧守在考场外面。
院试，考三场，每场一日，共三日。
在狭窄逼仄的考号里考。
不过每日都能在黄昏时出来，次日再进去。
自备考具和午食。
考帖经、墨义、论、诗赋。
听着跟府试似的，实则内容的深度完全没法比。
第一场：帖经和墨义。
这两者考的都是记忆力。
前者考原文、后者考原注释。
纪晏强一向觉得自己背会很多了，可……
一看到这十道帖经、二十道墨义题，就开始懊恼自己平时没有听爹爹的多用功。
纪晏铮那边还好。
他没空紧张、也没功夫懊恼。
就专心致志地回忆……
及至黄昏时分出来时，一看到父亲，纪晏铮才感觉自己想要哭出来。
纪铭赶紧抬手把人接住，轻拍两下。
再接住小儿子。
一起拍拍。
“没事了没事了，放松。”
让小厮们把他俩背上马车，拉回家。
到他俩吃饱喝足缓过劲儿来，纪晏强一头睡了过去。
纪铭才听纪晏铮回溯了考题。
听得纪铭都暗暗咂舌。
饶是他快把四书五经背了个遍，这一共三十道题里，他至少有六题答不出来！
数十万字的背诵量啊……
这坑人的科举！
感觉前世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时都没这么难。
而次日的第二场，考的是诗赋。
诗一首、赋一首。
赋是标准八韵，每韵四字，规定300字至600字之间。
纪铭再次等在考场外。
天气有些热了，让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索性盘坐在毡布上，在小几上铺开纸笔。
给师父回信。
“自某人贴了假胡子回朝后，局势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落魄勋贵们貌似认清了现实，在为儿孙们另谋出路。”
“徒儿还好，就是深感科举之难，心战战兢兢矣。”
“不知师父如何？可有保重身体？吃食可还够？”
“……”
絮絮叨叨写了足有十几页。
才停笔，封好，交由小肆送去驿站。
他给自家的小厮起名很省事儿。
壹、贰、叁、肆。
跟着他的是小肆。
想想这一年多来……
兴盛夫妻俩的小饭馆、早已改成了大大的蔬果铺。
秋燕给兴盛生了个大胖小子。
墨白两口子就守在庄子上。
纪老叔纪大管家就管着城里的纪府。
墨白也早已是大管事，管着棚里、地里和工人们。
拿分红。
田静已经怀孕七个多月。
田氏几乎都住在庄子上照顾妹妹。
这让纪铭又想到了自己的愿望……
但愿望总归是愿望，菩萨罗汉太忙了对吧。
胡思乱想到黄昏，迎回两个儿子。
看到大儿子神色平静、小儿子有些沮丧。
纪铭依旧给了他俩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尽力就好。”
突然有些自我反省……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苛刻孩子们的成绩了？
孩子们的童年都很短暂。
尤其是本朝的孩子们。
独属于他们无忧无虑快乐的岁月也就十年。
自己把孩子们都快逼成了陀螺。
也难怪小云霜的愿望是能少读书了……
第三日，纪铭依旧来送了考。
但是没在考场外一直守着。
而是带着三个闺女在城里到处转了转。
给她们买了好些玩具、以及小吃食。
再和她们一起接纪晏铮两兄弟出来。
闺女们就指着大包小堆跟哥哥们那个炫耀啊。
害得纪铭承受到了俩儿子幽怨的小眼神。
“都有都有。”
纪铭赶紧解释。
再补充：“你们考完了，准你们每日能畅快玩耍两、三个时辰！”
俩兄弟高兴得就想一蹦而起。
结果还是腿一软，又让小贰小叁给背回去了。
等他俩休息了几日，纪铭还在府中院子里办起了烧烤。
宰头羊，串成串儿。
地上挖条沟，沟的两边铺上砖。
烧些木炭填沟里。肉串两头就架在砖上，翻翻烤烤。
不需要别的调味料。
只撒些细盐和孜然即可。
香得全家人都吃撑了。
只有纪铭自己悄悄地在怀念那两口大冰啤……
而次日，老太爷说还没吃够。
要自己出去采买些合口的食材回来烤。
纪铭奇怪了一下下，就忽略过去。
可真到满城烛火璀璨，纪铭把要烤的五花肉、蔬菜那些都串好了？
也没见老太爷回来。
小壹也没见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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