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还你一个心愿
昨日，西北边关传来不太好的消息。
外敌屡屡小股骑兵袭扰地方，边关将士疲于奔命却收获寥寥。
出动大部队去围堵吧？
得不偿失。
时间上也来不及，更不容易围堵上。
出动小部队吧？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那是追都追不上。
可放任不管吧？
那些外族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给一个将军惹火了。
亲自率队追击。
结果误入敌人圈套，折戟沉沙。
皇帝收到战报，气得五脏六腑都疼。
即刻下令：擢升裴玄为从五品北上守将，奔赴边关。
裴玄是来跟纪铭道谢、加道别。
“陛下把你对边关的建议书转给我了。”
裴玄的双手不停地搓着裤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激之情。
“陛下说：你写的这份东西，具体怎么操作你只会告诉我。”
“陛下还说：其实这就是你对我的举荐书。”
“子昂，我……”
纪铭松开握着药箱压把的手。
放下药箱。
打断他。
“别管陛下怎么说了，走，我给你张罗饯行酒。”
裴玄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能回边关。
如今，梦想实现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让纪铭失望了。
“你把我安排在守宫门的位置上，是有用的吧？我……”
“不不不，你别瞎想。”
纪铭赶紧打断他，顺便把人往地棚外推。
“我又不想行刺陛下，要那个位置有什么用？”
“走吧，去我家。”
可是这饯行酒喝不成。
一上到地面，看到裴玄带了一队骑在马上全副武装的人，纪铭便明白了。
这是收到旨意便仓促要走了。
裴玄自己也说：“我还得去邻县庄子上。”
他养的人，可以一并带走了。
纪铭什么也不说了。
回屋提笔给他写好具体条阵，并一一解释、标注。
再递给他。
裴玄接过，认真揣好。
突然单膝跪地，抱拳。
“裴家一干妇孺，还请子昂兄多多关照！”
马背上一百汉子也在这一瞬间齐刷刷落地。
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
沉默地行着军礼，拜谢。
其中，还有裴玄十三岁的嫡长子……
纪铭鼻子酸得厉害。
他红着眼眶，深揖一礼。
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翻上马背，在滚滚烟尘中渐行渐远。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喃喃念叨着原地坐下。
梁序晚到了一步。
听说后赶来，却连人影儿都没能看见。
“你说他急啥？就差这一天半天的呢？”
梁序袍摆也不撩，一屁股坐在纪铭旁边。
嘟囔着就用手指在地上画图。
“你是一个人。”
纪铭侧头看他。
这咋骂人呢？
“你的背后是陆尚书。”
“你的拳头是陆曜武，手中长枪是裴玄。”
“我是什么？”
画到最后，梁序的手指悬在那儿，不知道往哪搁。
“腿吗？是两条腿吧？”
“还是嘴？”
纪铭失笑。
抬脚，把他画的全部抹平。
重新用手指勾勒出四个肩并肩的小人儿。
“我们是兄弟。”
梁序四仰八叉地躺平。
“你给我酒喝。”
纪铭点头，把人拽起。
两人勾肩搭背地回去。
这儿是庄子上，纪铭藏的就有好酒。
挖出来一坛。
刚拍开封泥，陆曜武闻着味儿就到了。
他在上值，来得更晚。
抢过酒坛先喝了两口，就催纪铭去弄俩菜。
纪铭不去。
瘫在炕上喊墨白去。
因为庄子上只有墨白家有细盐细糖，旧宅和新宅都没有。
没人住嘛。
而细盐细糖之类，梁家和陆家都有，也都吃惯了。
再换以前的做成菜，狗都不吃。
“你给我爹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他连看都不给看一眼。”
陆曜武一听纪铭提到吃，就想起这茬。
纪铭想笑，没能笑出来。
他端起海碗喝。
“我自己家的人也没得吃。”
自师父走后，他还没进过大厨房。
梁序也喝一碗，问他。
“对了，云霜做伴读的事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没送、宫里也没催。”
“哈！你这是和陛下心照不宣地就此作罢了呗？”
“大概吧。”
他不想送女进宫，就出了个主意。
这个主意换来裴玄的走，他的女儿自然就不用进宫了。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又喝多了。
……
而另一边。
陆惟舟想尽量少冻死人，出了京后就是往更冷的方向去。
这一日错过了宿头，又遇大雪。
一行人便在山凹里搭起帐篷歇在野地。
众人带的干粮不够了。
陆惟舟喊来随从，让拎一袋炒米面分下去。
随从劝阻。
“这是纪公子辛苦为您做的，您……”
陆惟舟摆摆手。
他相信纪铭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才会把他当猪喂。
随从只有依了。
外面，几堆大篝火生着，上面吊着大锅，正煮着从河边凿挖来的冰块。
随从拎起布袋往里倒……
眼睁睁就见锅里的水眨眼间被吸干。
赶紧停手。催人加水。
这炒出来的米面是真涨水啊。
少少一些，就让加了三次水，才变成粘乎乎的稠粥样。
而里面的那些肉丁、蔬菜丁、水果丁等等，也是肉眼可见的膨胀了好几倍。
青红绿黄煞是好看。
“好香！”
浓浓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引得所有人都深深吸鼻子。
待三个大锅里的都煮好，就迫不及待地盛出来。
一口进嘴，烫得呲牙咧嘴。
跳着脚喊：“好吃好吃好吃！”
各种味道在嘴里层层铺开，软糯鲜香又微带嚼劲儿。
吃不多少，就感觉肚子有点儿饱，还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当真是神仙也吃不到的美味吧？”
一行十几个官员、五十名兵士、二十几个随从小厮等等，吃得都不知该如何夸赞。
“真羡慕陆大人啊，收了这么好的一位弟子。”
“可不咋的？听说又努力又上进、勤奋又踏实。把陆大人当亲爹伺候的呢。”
“嗐，我觉着吧，亲儿子都做不到这一步。”
这得花多少心血研究这些吃食啊？
哪怕心思偷懒一分都做不到。
反正他们的儿孙就别想了。
“岂止吃食？你们忘了那马车下面的竹篾？”
众人又是再次齐齐发出感叹。
最初他们也不知道那个是干什么用的。
但有缘的上去坐了下后，就都不想下来了。
马车颠簸的苦楚，那是真真减少了很多啊。
甚至都感觉有些享受了。
“世上怎有如此心思灵巧、又至孝之人啊。”
感叹着，可惜自己收不到这样的弟子。
对于这趟苦差事，倒是不再有那么多的抱怨。
就这样跟着陆大人也挺好。
坐在马车里的陆惟舟听见，手上喝米粥的小勺也是顿了顿。
嘴角不自觉带出一抹笑意。
小勺再轻轻拨分了几下肉丁、蔬菜丁。
舀一大口，喂进嘴里。
不知道让那些人知晓徒弟还有给自己制作更多、平日孝心更足的时候，该如何想呢？
想着，吃着……
等一碗吃完，陆惟舟清出车内小几，磨墨铺纸，提笔。
给徒弟布置新的课业。
也提醒徒弟注意一下落魄勋贵们的动作。
还给心腹下属去信，让多多看顾纪铭一二。
看得收拾碗筷的随从轻笑。
“大人，您不如多劝劝纪公子少管些闲事了。”
陆惟舟摇头。
“你不懂。”
“子昂之所以是子昂，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份清醒。”
只是世人道他太疯癫而已。
“大人，那些落魄勋贵中有些也在学着种菜，只是没种好。您说？”
随从觉得：彼有此没有，就该生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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