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刀子递给你和你了
“那如果我们没有弹劾，于念谨对我们的弹劾就会有效吗？”
大朝一结束，梁序就跑到考场外，问纪铭。
“还有，如果他没弹劾我们呢？毕竟我们动作那么快。”
这是梁序在退朝后、来的路上起的疑惑。
纪铭笑了笑。
拿起干净的陶碗，给梁序盛碗山参鸡汤。
先告诉他：“里面的小山参就是从你家山头上挖到的。”
一共挖到了两根，年份也短。
纪铭给两位老人留了根，自己这根就拿了来炖。
梁序鼓了鼓眼睛。
随即接过碗，吹不几下就赶紧喝。
饿坏了。
并不关心那山上长出什么、和不长什么。
纪铭再把一张炊饼烤一烤，递给他。
然后才回答。
“其实这很简单。搭进去三个人了都没成功祸害晏铮和晏强。”
“以于念谨的性子，就是该利用我们接触陆曜武的事情大作文章了。”
“而彻底下死手他不敢。你知道越贪的官越油滑吧？”
“皇帝看好我，他就没那个骨气硬动我。”
“而继续做手脚？已经折了三个人，已经知道我们有足够的应对准备，于念谨就不会再蠢到继续送把柄。”
所以，纪铭能推测出于念谨会弹劾自己和梁序。
弹劾理由也绝对不会多。
因为想多也多不出来。
但也绝对会够狠，狠到于念谨以为能一刀扎中皇帝软肋，让皇帝生气。
而剩下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算准对方会弹劾、府试又仅剩两日。
昨日纪晏强的事情才出，后日才弹劾就不是最佳时机。
只有今日！
而他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家建大棚种反季菜的事情过到明路。
梁序闻言一拍脑袋。
“你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一切都推算得刚刚好。
摇摇头、竖竖大拇指。
梁序啃了一大口饮饼，含含糊糊又道：
“你要是当了官，该是个什么样子？”
纪铭笑了笑。
其实这些都是人情世故，并不难推算。
不过如果自己当了官？
纪铭的眼神不由落去远处。
“我想治理一个地方，让那儿的百姓生得起、活得起、病得起、死得起。”
梁序：“……”
张口结舌几下后，在口中饼渣掉出来前，狠狠咽了回去。
随着纪铭的目光也望出去。
感慨万分。
“那得是个什么神仙日子啊？”
他现在身为从五品官员，当官十几年，都不敢拍着胸脯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个，梁序又垮下脸、耷拉下肩膀。
“那你当不了官了。”
这样想让百姓都过上神仙日子的官儿，朝廷可容不下。
自己仅仅只是为百姓们多做实事，就被挤兑得这么多年没有翻过身来呢。
要不是他家老太爷此前站队明确，他这个官儿都早就保不住。
所以他很感激纪铭，也更忧虑纪铭的前途。
“真是想想都为你发愁。希望你能考上科举，又不希望你届时出任地方。”
“不然你死得快。”
说着双眼又亮了起来。
用力道：“你别考太好。只是个普通进士的话，且得在底层小官儿的位置上熬着呢。”
“到时再说吧。”
纪铭不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现在言之过早。”
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是真的。
后年考举人、再三年后考进士。
就算一路都考顺，届时他都多大年纪了？
还在底层熬？
熬死了能有几品官？
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状元！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别人想祸害你的手才够不着。
他再给梁序添了碗汤。
“且把身体养好，都好好活着。”
梁序嘿嘿嘿傻笑。
又连喝了三碗。
突然觉得结识了纪铭这样的人，未来的日子不定有多精彩。
想看！
……
府试终于结束了。
纪铭和两个儿子复盘考试内容后，觉得他俩都考得还行。
至少和自己预期的差不多。
虽然纪晏强在第一场的时候跑偏了重点，但接下来的三场是越挫越勇。
又在每日复盘后的纠正中发挥超常。
现在就等考官们如何判卷、等着十二日后出榜了。
纪铭给儿子们放了几日假，让他们好好休息散散心。
自己则又一边背书、一边操起锄头，下到大棚。
为地棚育苗。
如今韭菜那些早已是普遍菜，他早早就把大棚大部分清空，只留了长势颇好、又不占地方的葡萄藤。
清出来的位置重新养土。
那边地棚快建好，这边就要开始育苗，到时好移栽过去。
再算算手头上的银子，差不多能撑到反季蔬菜上市。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
“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纪铭背诵着论语最后一篇的最后一章。
这一章前半段是子张问为政，孔子讲五美四恶。
末尾三句则是论语全书真正的收尾句。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不知礼，无以立也；
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纪铭背着背着，想起梁序说自己的官途太过理想，就笑出声来。
这些书本上的教导，不也全都奔着理想化而去的吗？
而接下来的日子，也只有纪铭如此逍遥田园了。
落魄勋贵们听说梁序弹劾了的于念谨十大罪状。
也听说皇帝需要证据。
本就把于念谨恨到牙根儿痒痒、却像一盘散沙的他们，忽然无比团结起来。
立刻发动全部的能力，全力查找证据。
一条一条、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流水阶儿似的送往大理寺。
不仅是于念谨的，更是于府上下所有人的。
甚至连于鹏飞教错过学生一句释义的事情、都被扒了出来递交上去。
至于于阅打伤、打杀人的事情、以及强抢民女、仗势欺人、强占农田等等，更是被扒出了个底儿掉。
于念谨也再也按压不住贪污赈灾款粮、扣灾民暴民帽子打杀等等罪行。
连于老太爷做过的丑事、恶事和坏事，也都一件没能逃过。
因为得了好处的四大世家在暗中支持！
自打于念谨建议把田产分给四大世家，落魄勋贵们的目标就对准了四大世家。
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四大世家又果断把于念谨抛出去、给落魄勋贵们解恨出气。
矛盾自然就会缓和下来。
大理寺官员连衙门都不用迈出去一步，只需安排专人接待，就将证据搜集如山。
没等十几日。
只在府试结束后的第六日，就将这些证据堆去了陛下面前。
皇帝怒不可遏，拍案下旨。
“捉拿于家满门、即刻下狱！”
并令三司会审。
三司也拿出了史上最快的速度。
三日便审结完毕。
“事实清楚、证据明确，人犯已全部认罪画押。”
文武百官们齐齐伏地高呼。
“严惩贪官污吏、还天下清明！”
皇帝大红笔一勾。
判于府满门斩立决！
感觉自继位后，还从来没有哪件事办得如此顺畅痛快！
至有官员用“刑不上大夫”跳出来反对？
皇帝只用一句就给全部怼了回去。
“国法在前，岂因身份纵恶！”
自此也断绝了再有人拿这话说事。
而自于府抄出来的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银票、数千亩良田地契，更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皇帝大手一挥，那数千亩良田便划归百姓所有。
成为新政以来：第一批真正还到百姓手里的田地。
无数百姓拥到宫门外，跪着山呼皇帝万岁！
而于府满门被推上菜市口之日，正是府试放榜之日。
为了不让百姓们两头纠结。
开封府衙门便很好心地将榜单、贴去了菜市口的公示榜上。
一时间，两桩大事件引得全城百姓挤去菜市口。
热闹至极！
而跪在高台上的于念谨，浑身血污和狼狈。
目光呆滞。
他至今仍然没有弄清楚：数日前还高高在上的他，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便重重跌下来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行差踏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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