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谁想整死谁？给你们时间找证据
随着日头的升高，四月已有些燥热的风吹拂过考场周围。
纪铭安安静静地坐在厚毯上看书。
膝盖上还搭着条小薄被。
田氏靠近坐过来。
现在的田氏对纪铭是崇拜到无以复加，能让黏着的时候就不舍得离远。
何况这会子她心里有事。
“老爷，您每次让记着的于府采买记录，真的能有用吗？”
昨天二少爷被人冤枉，田氏就非常生气。
老爷很快解决后，就找她要去了那本小册子。
田氏就想起那册子是要对付于侍郎的事情。
她希望有用、希望能一下就把那什么狗屁侍郎打趴下。
可总是忙忙碌碌的老爷现在什么都没做，田氏有些着急。
纪铭听问放下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邓氏递了条凉布巾过来。
也用和田氏同样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纪铭接过布巾捂住眼睛。
有些事情，他并没有瞒着邓氏。
夫妻嘛，什么都瞒着不仅会让对方平白瞎担心，还容易影响感情。
他慢慢给她俩说。
“仅仅卖菜这事，梁序要起到的作用就是胡搅蛮缠。”
“用于府采买记录洗清他自己，再用于念谨想利用这一条说我和梁序关系过密的事情、转嫁到于念谨头上。”
“如此就会让陛下觉得于念谨太小题大作。”
那只要有一条让陛下产生这样的想法，其它的于念谨弹劾再多、哪怕再真实，也都成了瞎扯淡。
何况于念谨本身就是在纯造谣。
田氏有听没有懂。
思来想去只觉得脑袋疼。
“难怪老爷不愿意做官，这做官也太累太危险了。”
光这脑子都受不了。
邓氏倒是听明白了。
她轻轻叹口气，再用凉水打湿另一块布帕，给纪铭换下来。
再柔柔地问道：“那老爷您觉得：梁大人能成功弹劾于侍郎吗？”
“能。”
纪铭很肯定地点头。
眼睛上凉凉的很舒服，他干脆枕着两条胳膊躺下。
悠悠儿回答。
“但不是现在。还需再等数日。”
从知道于念谨主动上奏提出：把从落魄勋贵们那儿收回的田产分给四大家的时候。
纪铭就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而皇帝把于念谨推上这风口浪尖，就已经将其视为了可抛弃的棋子。
纪铭其实就是在等于念谨的弹劾。
或者说：皇帝也在等。
这是推动新政变革至关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在此之前纪铭如果乱动于念谨，事情就会反效果。
“接下来，看好戏吧。”
纪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想收拾坏官刘台的时候，就把被刘台欺负的好官举上去。
想收拾于鹏飞的时候，就去揍于念谨。
想收拾于念谨的时候，就要借其自己的手。
说起来，也是沾了新政变革的福。
而新帝明显也不蠢，一刀削掉落魄勋贵们之后，就放缓了变革的速度。
且埋下了于念谨这步棋子。
该动一动了……
……
金銮大殿上。
皇帝看着梁序呈上来的于府采买记录，眼角不由又跳了两下。
这分明就是早已为于念谨设好的局。
以前怎么没看出纪子昂有这心计呢？
居然每一步都正好挠到了自己的心痒痒处。
他把小册子扔给于念谨，然后继续看戏。
于念谨翻完小册子后脸色有些发白。
梁序叉着腰得意洋洋。
“我梁府采买纪府青菜才一成，于大人就说下官收受贿赂、纵容纪伯爷与民争利。”
“那于大人您府上采买了九成，这该怎么说呢？”
于念谨没有说话。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寿宴时、纪铭送上的那一筐韭菜！
去岁那一冬，有地方上遭遇暴雪，不少百姓遭了灾。
不是房屋垮塌、就是冻饿死伤。
朝廷派官员赈灾。
官员就依足老规矩和户部接洽。
于念谨忙着为自己和上司从中抽取好处。
将该拨付的银两和粮草、扣的扣、换的换。
上司只批条子。
账目上以及其余的事情就全由他一力完成。
忙得他脚不沾地。
是有注意到自家饭桌上多出了青菜，但以为是自家花房种出来的，根本没心思多问一个字。
而今想来……
原来那筐韭菜，是纪铭的提醒、更是警告！！
他没反应过来，就因为没有设计成功纪铭的两个儿子、而匆忙弹劾了纪铭。
有点儿愚蠢。
但他不后悔。
反正后悔也已经来不及。
“陛下，是微臣一时糊涂……”
于念谨再次一个头叩下，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微臣去岁冬日一直在忙于赈灾事宜，疏忽了对府中之事的监管，并不知情他们采买事宜。”
“还请陛下原宥一二。”
一句话，既将自己忠心为朝廷办事的勤谨表达得淋漓尽致，也将责任给甩了出去。
“于爱卿平身吧。”
皇帝轻轻抬了抬手腕。
“既然你所弹劾之事皆有待商榷，那便等等再看。”
于念谨无话可说。
只能再叩一头，“谢陛下体恤。”
站起身来。
心里沉甸甸的。
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
可自己明明是陛下手中得用的重臣啊？
梁序却还有话说。
掏出袖中奏折呈递。
“启禀陛下：微臣要弹劾于大人十大罪状！”
无他，就是纪铭曾经用来威胁于阅放人、给身契的那十条。
有些有证据，有些还和当初一样无凭无证。
纪铭说过：这就是起个引导作用。
梁序不懂这话，但不影响他上奏弹劾。
于念谨吓出了一背的冷汗，又跪下了。
而梁序就发现陛下果然如纪铭所猜测的那般……
在于念谨口口声声高喊冤枉中，敲了敲龙案。
整座大殿安静中，沉声宣布。
“梁爱卿，你刚受弹劾便反弹劾，有私心报复之嫌。且你弹劾的事宜也有证据不充分之处。”
“如此，梁爱卿、于爱卿，你二人所弹劾之事，皆交由大理寺察查。”
众臣便都明白：这是要拖延了。
因为府试中的考官们必须等到放榜之日才能出来。
哪怕大理寺要取证、也只能乖乖等着。
而这就还需要十四日。
其中陛下所言察查二字，也指这两桩事情都是可重可不重。
意思是让大理寺先查，不用把人抓起来彻查。
你俩谁想弹劾死对方、就去搜集能夯实的证据吧。
“陛下圣明！”
众臣山呼万岁、送上马屁。
梁序故意喊的愁眉苦脸。
让出了一背冷汗、又大松一口气的于念谨更多了一分安心。
看来果然一切全是纪铭的瞎猜，并没有实证。
他也相信纪铭查不到自己的实证。
但也得抓紧时机先把梁序证死！
只要把梁序证死，其所弹劾自己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
于念谨是真心实意感激陛下圣明宽宏、给了自己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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