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睡哪儿啊
一块豆腐做出四种口味、摆四个小碟子；一只鸡烧出十几种花样，每盘里摆一点……
主食有大白米饭还不够，桌上还有几种点心；还有果盘……
“以后荤素烧在一起，就做一大盆行了。”
纪铭闷声说了句。
现在家里什么情况？还这么讲究？
不嫌累死厨子吗？
哦，他们现在还没有厨子。
邓氏连忙起身，蹲身行礼，低头认错。
“对不住老爷，是妾身愚笨……”
纪老夫人一把将儿媳拉起来，不满地瞪纪铭。
“一直是这么做的，有什么问题？你是有邪火找不到地儿撒了？”
纪铭揉了揉眉心。
想想生活本就是一地鸡毛蒜皮。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跟“不讲道理的客人”耐心解释。
“有力气不是这么浪费的。我也没说在吃食上要多节省，就是不必如此细碎麻烦。”
“以前大家都闲着，用做饭打发时间、也讲究些个体面没问题。但现在不是不同了嘛。”
纪铭说着绕开老夫人，直接就跟邓氏说。
“以后别动不动请罪，这儿是乡下。明日你带着田氏在庄子上走动走动，买些小鸡小鸭回来养着。”
一个家要运转，都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
有时间不如多干些正事儿。
这些贵妇人们从小到大、每日里走不出几百步，感觉一阵大风都能吹倒。
邓氏其实挺优秀。
之前家里没有厨子后，她就拉着几个通房们张罗。
老夫人偶尔搭把手。
如今通房们没了，肯下厨、能下厨做饭的也就邓氏和田氏。
再做这么精细就是自己找罪受。
“我说过到乡下会吃苦。”
纪铭说着提起筷子，挟了块鸡肉直接放进邓氏饭碗里。
在邓氏有些惶恐、又有些受宠若惊的眼神中，继续说道：“你们多学着庄子上妇人怎么做。不过不用着急，慢慢来。”
先学会迈开腿吧，别一走路就跟生怕踩死蚂蚁的样儿。
不是说端庄不好。
生活嘛，随性一些、自在一些。
哪怕日后纪家能重回巅峰，他家的女人们也用不着端着。
众人听到他这些话，表情各异。
纪老太爷瞪他一眼，不满地拍桌。
“你是不是也想让你老子我、学着那些庄稼汉子卷裤腿下地？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纪老太爷这两日什么活都没碰过，早发现儿子隐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满。
这是借机拿话点他呢？哼！
纪晏铮也不满意地嘟囔。
“住得这么差，还得干活，还不让人吃好点儿……”
来了乡下，真真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今日搬搬抬抬，手上都起了好几个水泡。
被母亲挑破的时候，疼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以前穷一些也没穷得需要自己动手啊！
“可你们没感觉出劳动的快乐吗？”
纪铭拍拍自己的胳膊和大腿。“这样的日子很踏实不是吗？”
再虚指指周围。
“这样好的条件，你以为多少普通老百姓能达到？”
他已经尽力把生活水平维系住了。
不要求他们感激，但也不允许胡乱指责。
规矩得有。
手段……就不得不强势了。
“你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那就从明日开始、从【论语】起，每日背三篇文章和解义。还要默写两遍。”
“带上你弟弟一起。明年三月下场县试。”
纪铭正好说出自己一直有的想法。
纪晏铮和纪晏强的下巴顿时都快掉地上。
“儿子都十四岁了……”
纪晏铮一张面孔胀红，手指恨不能把碗都抠出个窟窿。
十一岁的纪晏强则倔强着一张小脸，双手置桌、小拳握紧，直接摇头。
“我不！”
他俩以前读书只为纨绔也得肚子里有墨水，可没上过这样的强度。
还要他们考县试？
这爹疯了吧？
纪铭盯着他俩，眼神锐利。
“八十岁还有考科举的，你们也才几岁？每日背不出来就别吃饭！”
说着，自己背诵出【大学】第三篇……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你爹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苦学不辍呢。
纪晏铮：“……”
纪晏强：“……”
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感觉父亲真的疯了，还要把全家都给逼疯。
“妾可不敢喂鸡鸭那些……”
柳姨娘妖妖娆娆地用帕子半掩着唇，一副想想都发抖的模样撒娇。
“那你每日就负责做饭。”
纪铭毫不怜香惜玉。
反正不养闲人。
谁要是非得想闲一闲？
儿女能揍、姨娘他能直接放卖身契强行送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这啊那啊的！
虽然他也体谅大家的不易，知道他们都辛苦了。
但这种时候，真的不能心慈手软。
噎得柳姨娘眼眶泛红，眼泪欲落不落，看着他摆出一副楚楚可怜之姿。
纪铭连个多余的眼风风儿都没给过去一个。
柳姨娘：“……”
什么时候自己这招在老爷面前不好使了？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感觉嘴里的吃食都跟木头渣似的咽不下去。
纪铭瞟他们一眼，笑了笑。
“这么好的饭食再不多吃一些，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
别说顿顿有鸡有鸭，能有点儿肉就算很不错的了。
说得众人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只有纪铭和两个最小的闺女吃得津津有味。
夜深时，各人回屋。
纪铭才发现没有自己睡觉的屋。
有钱的大老爷们儿是每晚挑着妻、妾、或通房的屋里睡。
纪铭是不想挑、也没心思挑。
昨晚都是睡在原主书房。
那儿里外一套间，可以住人。
但现在呢？
书房就是简单一间，还几乎塞满了书架。
里面套着的是邓氏卧房。
这让他怎么办？
他跟这些女人还不熟，怎么睡？
他有那么一点点精神洁癖，只喜欢在有爱的前提下做喜欢做的事。
来日方长吧。
纪铭硬着头皮走进邓氏卧房，和衣躺在窗下的软榻上。
每个人睡惯的床、几张软榻、和部分桌椅书架等都没有卖，搬了过来。
毕竟卖了还得买，纪铭也没那么糊涂。
“老爷……”
邓氏起初见纪铭走进来时，有些欣喜。
老爷可是好久都没有到她屋里过夜了。
刚起身迎接，谁知老爷就窝去了榻上。
邓氏局促地绞着中衣下摆，不安地小小声开口。
“是老爷还在生妾身的气吗？”
纪铭抬手捂住眼睛，含含糊糊回答。
“没有。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
说完翻个身朝墙，扯过榻上捂腿的小被、把自己的上半身盖得严严实实。
邓氏：“……”
眼泪都掉了下来。
夫君怎能嫌弃她至此？
“夫君，你、你何苦给为妻如此难堪……你在床上睡吧，妾身睡榻上便是。”
要是让婆母知道她睡床、夫君睡榻，非得好好训诫她一番不可。
即使不训，哪家也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纪铭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无奈地拱出被窝。
他怎么就忘了封建古代的各种条条框框呢。
这他要是执意睡在榻上的话，邓氏就不敢睡了。
还得哭死。
罢了！
纪铭翻身下榻，硬着头皮坐去床边。
都不敢看邓氏含泪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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