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沉他,留我活命
三楼卧室里一片漆黑。
秦序在沙发床上躺了没两分钟,终究没跟自己的膀胱较劲,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下地。
大床那边传来林晚棠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白天虽然睡得久,但刚拔掉盘踞多年的病根,身体还在虚耗后的恢复期,沾了枕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秦序踩着软地毯去洗手间方便玩,出来时顺手走到北侧落地窗边,拨开纱帘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老樟树安安静静立在夜风里,昏黄的庭院灯下空无一人,连半丝阴气都没有。
今晚看来是碰不上了。
就在他松开纱帘的时候,揣在裤兜里的手机极轻地发出一声震动。
屏幕亮起,是裴观棋发来的消息:
【小秦爷,姓郑的拿老鬼那四条快艇当烟雾弹,真身换了条外海拖网船。】
【李成宏后半夜另找退路,被姓郑的人按住了,现在正用快艇往那条主船上押。】
【我顺着您早先留给我的引路铜钱咬住他影子里的气息,已经摸到主船后方,正准备靠帮登船收账。】
秦序扫了一眼屏幕,回了简短的一行字过去:
【账收干净,顺便撬一下他们替陈关海和司命香会走账的底。】
发完消息,秦序将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沙发床躺下,闭目养神。
……
同一时间,距离滨海四十海里外的外海。
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拖网渔船关掉了航行灯,借着漆黑的夜色在海浪中颠簸前行。
闷热腥臭的底舱里,郑总等四人围坐在铁桌旁。桌边摆着几只手提箱,里面装着境外账户的资料和密码,还有名下资产的凭证。
旁边一个秃顶老板端着酒杯松了口气:“还是老郑谨慎,让老鬼安排那四条半夜出发的快艇当幌子,只派几个马仔拎着空箱子去码头探路。”
“咱们四个悄悄从私人渔港上这条拖网船出海,就算水路上有人盯着老鬼,今晚也只能扑个空!”
郑总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上百亿的家当带在身上,干咱们这行的,多留条后路总没错。”
话音刚落,船舷外忽然传来一阵高速快艇抵近的马达声,紧接着是缆绳挂靠船帮的闷响。
没过两分钟,头顶甲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底舱铁门被推开,一名心腹马仔拎着只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走进来,身后两个打手反剪着李成宏的胳膊,将他一把推进了船舱。
角落里,双手反绑、嘴上贴着黑胶带的李轩原本正瘫在地上发抖,一看见父亲,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拼命蹭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马仔把购物袋往铁桌上一倒,金条和几袋钻石哗啦滚落出来:“郑总,人是在北郊堵住的,这老小子带着钱,正准备撇下儿子,自己坐野船跑!”
他朝李成宏瞥了一眼,又笑道:“想着他国外账户里还有钱,兄弟们就把人给您送上来了。”
听到这话,角落里刚蹭过来的李轩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李成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都没敢看儿子一眼,双眼通红地盯住郑总:“姓郑的,你不讲信用!”
“傍晚在电话里你拿李轩威胁我留在城里顶雷,背地里居然派人盯我的梢!”
郑总翘着二郎腿,弯腰捡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嗤笑道:“我要是不留人盯着,怎么知道李大董事长这么狠心,连亲儿子都扔给我们不管了,揣着金条自己跑路?”
李成宏脸色青白交加,梗着脖子嘶吼道:“少废话!现在人也给你们抓来了,我藏的这点家底也归你们了,赶紧放我们爷俩走!”
“走?”
郑总把金条往桌上一拍,起身抓起一台平板电脑扔到李成宏脚边:
“老子下午给你打的三百万美金,还没捂热就想带着跑?”
“连同你海外那两个秘密账户,一块儿给我吐出来,替哥几个添点路费。”
旁边秃顶老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父子俩:“至于你们爷俩,满身都是滨海经侦的通缉令,带去东南亚我们实在睡不踏实。”
“留一个扔回岸边顶雷,老郑,你看是沉老的,还是沉小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底舱里。
郑总从腰后拔出一把黑星手枪,哗啦一声拉上套筒,戏谑地看向李成宏:“老李,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给你个自己选的机会。”
“你海外账户里那两千多万美金买一条命,你选自己活,还是选你宝贝儿子活?”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吊灯下晃动。
角落里的李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父亲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成宏浑身发抖,退后半步撞在李轩身上。
感受着身后儿子的颤抖,再看着郑总手指搭上扳机的动作,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李成宏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李轩的衣领,将亲生儿子扯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冲着郑总嘶声尖叫:“沉他!留我活命!”
李轩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成宏一把撕掉儿子嘴上的黑胶带,语无伦次地冲郑总喊道:“海外那两个账户只有我的指纹和动态口令才能提钱,杀了我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且做局骗许清禾签字顶雷、违规批条子掏空银行,还有雇水军去望江公馆泼漆闹事,全是李轩经的手!这些事他知道得太多,带着他才是祸害,留我活命,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被亲爹推在枪口前,李轩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疯了。
“李成宏,我操你祖宗!”
李轩目眦欲裂,被反绑着双手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撞,张嘴一口咬在李成宏的耳朵上!
“啊!”
李成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只耳朵鲜血淋漓。
他疼得面容扭曲,抬手抓起脚边的铁板凳,照着李轩的脑袋砸了下去:
“小畜生,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老子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替老子去死怎么了!”
李轩被砸得头破血流滚在地上,疯狗一样用牙去咬李成宏的小腿:
“你掏空银行玩女人全推到我头上,早知道在城里我就该去警察局举报你!”
“姓郑的,我知道他在瑞士银行还藏了一笔信托,杀了他,留我!”
铁桌旁的郑总四人看着这对父子在血泊里撕咬打滚,拍着桌子放声狂笑,只觉得看了一场天大的好戏。
可笑声还没落下,头顶的柴油机轰鸣声忽然停了。
整艘拖网渔船失去动力,顺着海浪剧烈摇晃了一下。
郑总脸上的笑意一僵,握紧手枪朝舱门喝道:“外头怎么回事!谁让停船的!”
没人应声。
“哐当”一声重响,底舱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老鬼裹着件破旧军大衣,退到铁梯旁,十几名身穿黑衣的精悍汉子从他身旁鱼贯而入,手里的猎枪与重弩随即对准了舱内众人。
裴观棋手里摩挲着一枚古旧的铜钱,不紧不慢地顺着铁梯走了下来。
看清来人,郑总瞳孔骤缩:“裴观棋?老鬼!我们明明甩开了码头的快艇,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老鬼冷冷瞥了地上的李成宏一眼,沙哑道:“郑总机关算尽,偏偏让你手底下的人把李成宏押上了船。”
“小秦爷下午放他离开银行的时候,就在他影子里留了记号,你们的快艇带着他往外海跑,就等于点着灯塔给咱们引路。”
郑总脸色大变,手腕一翻就要举枪拼命!
“嗖!”
站在裴观棋身侧的刀疤汉子抬起重弩,扣下扳机。
弩箭破空而至,直接贯穿郑总持枪的右手,将他的手掌钉在身后的木箱上!
黑星手枪当场落地,郑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两名黑衣人上前拔出弩箭,将他拖离木箱,按在了铁桌旁。
另外三个钱庄老板还没来得及摸腰间的家伙,几名黑衣人已经欺身而上,枪托砸断膝盖骨,三两下把人全按跪在了满地油污的铁甲板上。
原本还在地上互相撕咬的李成宏父子彻底傻了眼,缩在一起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观棋收起铜钱,拉过一把干净铁椅坐下,手下立刻将四台连着卫星信号的设备摆上铁桌。
“几位老板,认识一下,鄙人替小秦爷跑腿收账。”
裴观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茶楼聊天:“从李氏银行套走的五十多亿,先原封不动退回去,外头借着银行和许清禾的名头做的借款、担保,也都给我交代清楚。”
“至于你们藏在境外的家底,一样不少,全交出来。”
秃顶老板捂着断腿,满头冷汗地颤声道:“裴爷,这么多钱散在十几个离岸账户里,全交出来我们下半辈子……”
“咔嚓!”
刀疤汉子一脚踩碎了他另一条小腿的迎面骨。
裴观棋神色不变,淡淡道:“我的时间很宝贵,谁交得慢,我就让人从脚趾头开始一节一节往上敲。”
听着同伴的惨嚎,另外两个老板再也撑不住,争着报出账户和密码,把随身带来的资料全掏了出来,生怕慢上一步,下一棍就落到自己身上。
两名财务人员坐在桌边逐笔核验,照着他们的交代,将藏在境外的钱和名下资产一一接管。
瘫在地上的李成宏见状,顾不上耳朵还在飙血,膝行着爬到裴观棋脚边磕头如捣蒜:“裴爷!小秦爷饶命!我也交,我把海外账户和瑞士信托全交出来!”
“今天去望江公馆泼漆闹事的全是姓郑的和李轩干的,跟我没关系,求您留我一条活路!”
旁边的李轩满脸是血,绝望之下也拼命往前爬:“别信他!全是他逼我干的,我才二十多岁,求求你们放过我!”
裴观棋嫌恶地往后避开半寸,免得血污沾了鞋面,让人把李成宏名下的海外资产密钥也一并榨了个干干净净。
财务人员逐笔核对完账目,确认本次追回的资金和资产合计一百四十八亿,其中李氏银行被挪走的五十多亿已经退回,其余款项和资产另列清单。
裴观棋听完汇报,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脸色惨白的郑总,声音沉了下来:“账清了,现在问最后一句。”
“这些年你们钱庄替陈关海和司命香会洗出去的钱,最后流去了哪儿?”
听到“司命香会”四个字,另外三个老板一脸茫然,唯独郑总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刀疤汉子拔出匕首,冰冷的刀尖直接抵在了郑总的左眼皮上。
“我说!我说!”
郑总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喊道:“他们三个没插手,只有我单线替陈关海过过账!”
“钱分两路走,大头转去东州,收款的是明川基金名下几家医药公司,全是空壳!”
“账上写的是买冷藏设备、做研究,可我替陈关海付过几笔封口钱,都是给试药死者家属的!”
“剩下的换成金条,每隔半个月送到老货运码头,来接货的人都遮着脸,可右手手背上全有一只红眼睛刺青!”
“还有,陈关海出事前两天,东州那边刚把最后一笔钱结给他,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东州明川基金,试药安家费,血瞳刺青。
裴观棋眼神微凝,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随即站起身,挥了挥手:“把所有箱子和设备搬上咱们的船。”
手下人动作极快,三两下将底舱搬空,顺着铁梯撤回甲板。
眼看裴观棋也要上梯子,跪在地上的郑总和李成宏脸色剧变,疯了一样扑上来嘶吼:“裴观棋!钱和消息我都交代了,放我们走!”
“裴爷,你不能卸磨杀驴啊!”
旁边的李轩猛地扑过去,将李成宏撞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尖叫:“谁也别想走!李成宏,要死一块儿下地狱!”
裴观棋停在铁梯口,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扭打成一团的几人,平静道:“我可从没答应过留你们活口,只是让你们少受点零碎罪罢了。”
说完,他走上甲板。
老鬼早已带人拧开了底舱的海水通海阀,刺骨的黑色海水顺着粗大的管道轰然倒灌进舱底。
“哐当”一声闷响,底舱铁门落下重锁,从外面彻底焊牢。
吊灯闪烁了两下,啪地熄灭。
冰冷的海水迅速漫过脚踝。
漆黑的底舱里,李成宏与李轩仍在互相咒骂撕扯,哭嚎声混着郑总绝望砸门的巨响……
很快被奔涌的海浪声吞没。
十分钟后,接应快艇调头驶离。
后方海面上,那艘庞大的拖网渔船缓缓倾斜,带着一船烂账与罪孽,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漆黑不见底的深海之中。
……
早上七点半。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朵纱帘的缝隙,柔和地洒进林家庄园三楼的主卧里。
大床上的林晚棠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窒息般的压迫感,也没有窗外那双阴森死寂的眼睛。
这是近大半年来,她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觉。
林晚棠掀开被子坐起身,下意识转头朝侧面电视墙下的沙发床看去。
沙发床上的薄被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空无一人。
她怔了一下,踩上毛绒拖鞋走出卧室,顺着楼梯往下看去。
一楼挑高的客厅里,清晨的阳光铺满大理石地面。
秦序正坐在沙发旁,低头看着裴观棋刚发来的消息。
听见三楼传来的脚步声,秦序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站在栏杆边睡眼惺忪的林晚棠,随口打了个招呼:
“醒了?昨晚睡得挺香,连呼噜都没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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