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故地重游瀚辰书院
顾添寿听见忠勤说话的声音,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问道:“师父,去哪?”
他心心念念想要亲自动手。
今日杨府庄子中,小纪氏却是自行散功,了断生机。
虽然看了一场潇潇秋雨,寒意成霜的奇景。
到底心中有些不爽。
忠勤轻声笑骂:“叫你来,就跟着!”
“等会吵醒琮儿算你的?”
贾琮推开窗户笑道:“六叔,我还没睡。”
“还是让小福子去好些。”
“带这杀才做什么?”
“他活计粗糙,等会又弄得满地血呼啦次的。”
忠勤嘿嘿一笑:“琮儿,你怎么知道六叔想去做什么?”
贾琮收敛笑容。
轻声道:“杨一嗥那条毒蛇留不得。”
“小福子去下个暗手,等三个月以后再发作。”
“咱们冬月才回神京。”
“多留他三个月,也给杨爷爷一个缓冲时间。”
忠勤原本打算今晚就送杨一嗥上路。
不然也不会叫上顾添寿。
听贾琮这么一说,点头应允:“行,听你的。”
顾添寿在旁边直撇嘴:“三爷师兄分明就是嫌弃我!”
贾琮打趣道:“等你不将寻常审讯也弄成凶案现场再说嫌弃不嫌弃这话!”
郑多福笑嘻嘻地窜将出来:“王爷师伯咱们走!”
“不理添寿哥!”
忠勤带着郑多福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绵绵秋雨内。
顾添寿连忙跟在两人身后。
贾琮笑了笑,将窗户关上。
杨府护卫在忠勤这等级数的高手眼中,等同没有。
轻而易举找到杨一嗥的住处。
此时杨一嗥早已熟睡,室内残灯如逗。
郑多福掀开帐幔,十指如飞,在他体内打下一重暗手。
又去杨一啸那边听了听。
并没有什么发现。
三人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回到客院。
贾琮问道:“小福子,搞定了?”
“没有被巡视护卫发现?”
郑多福笑道:“三爷,寻常护卫哪里能发现咱们?”
贾琮道:“杨爷爷可是三朝元老,首辅太师,别小看了人。”
忠勤笑道:“有两个暗卫,看见是我,没敢说话直接退下了。”
贾琮微微一笑。
“下午在王驾内,杨爷爷神色变幻不定,心内其实应该是明白的。”
“我绝不可能将个隐患留给一鸣兄……”
杨一鸣那超级大脑有任何损失,都是大楚之祸!
忠勤也笑了笑。
太师城府,首辅手段,真想瞒过他没有那么容易。
小纪氏能隐藏在杨府城外庄子里这么些年。
一来是杨季在神京没有回原籍。
二来也是因为小纪氏念经诵佛,向来闭门不出。
就跟没有这个人一般。
不然,就算是杨季再不懂江湖秘术,她也藏不住。
忠勤顺手将郑多福薅过来问道:“小福子,刚刚那暗手挺漂亮,是西内戚老总管绝学?”
郑多福点点头:“王爷师伯好眼力!”
“有禄师兄也会,比我还厉害!”
“不过他一般用得少。”
忠勤哈哈一笑:“难怪琮儿嫌弃添寿这杀才活计粗糙,这就完全不能比嘛!”
贾琮笑道:“有禄哥如今救人比杀人多。”
“谁都跟添寿那杀才似的!”
“满脑子都是杀人抛尸!”
顾添寿嘿嘿直笑:“睡觉!睡觉!”
“明天开始教四个孩子习武!”
“保证不杀人抛尸!”
次日清晨。
贾琮一行人跟杨季辞行。
“杨爷爷,我在金陵还有两个月时间。”
“若是府中有事,即刻派人去宁荣街通知我。”
杨季笑道:“行。”
“等哪天天气好,爷爷也去荣国府坐坐。”
“看看这几个孩子。”
贾琮一行人离开后。
杨季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杨一嗥身上。
幽幽叹了口气,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个庶孙的生命只剩倒计时,他岂会不知?
回金陵荣国府后。
贾琮道:“芸儿,小红,这两个月让岚哥儿岑姐儿住荣国府。”
“先跟在添寿那杀才身边,能学多学多少。”
他看过天璇测试根骨手法,学是学了一些。
只是到底没有天璇纯熟。
还是等天璇回义孝亲王府再看也不迟。
贾芸小红连忙道:“多谢三叔成全。”
贾琮接着道:“明儿我还得带蔚哥儿去趟瀚辰书院。”
“给他请个先生。”
“岚儿岑儿一边打基础习武,顺便连读书写字做文章一并学了。”
又对无射道:“你去瀚辰书院送张帖子先。”
无射答应着去了。
岚哥儿与岑姐儿只比贾蔚小一岁,正好是开蒙的时候。
小红笑道:“三爷,不如我也住回来。”
“服侍两个小主子,还能照看岚儿岑儿。”
贾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主子?”
“不是小兄弟?”
蔚哥儿莘哥儿跟贾芸都是草字头辈分,当然是兄弟。
小红笑道:“都一样。”
忠勤问道:“琮儿,如今瀚辰书院山长是谁?”
“跟你熟悉不熟悉?”
贾琮道:“是霍舆霍山长,原来瀚辰书院副山长。”
“教过我,也教过垚儿埩大哥有禄哥。”
“我得叫他一声师叔,怎么可能不熟悉?”
顾添寿凑过来一个脑袋,笑嘻嘻地道:“两位王爷齐至,就算不熟也熟了。”
“我当年也在瀚辰书院住过两日。”
“明儿跟师父一起去,算是故地重游。”
贾琮嫌弃地道:“你可别去,这一身杀气,惹得孔圣人降罪算谁的?”
“留在府里带孩子。”
“小福子无射蕤宾跟着我就成。”
顾添寿悄悄地道:“孔圣人都是泥塑木雕,会降什么罪?”
忠勤抬脚将顾添寿踢去树上!
“滚去凉快凉快!”
“等会再下来教孩子!”
次日。
贾琮换了素服带上蔚哥儿,与忠勤同去瀚辰书院。
瀚辰书院位于金陵燕子矶。
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贾琮当年乡试过后回神京,已是数年时间过去。
瀚辰书院还是老样子,古树垂荫,清溪环抱。
清幽而庄重。
贾琮倏尔想起当年就是在这门口认下的徐碧江。
从此这位嫡亲舅父一直在他身边保驾护航。
不由得微微一笑。
王驾仪仗缓缓靠近书院山门,门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
以霍山长为首。
一众堂长、学长、分校、讲书、教习、训导、经长、助讲等人齐齐等在书院门口。
见忠勤王驾浩荡前来。
纷纷跪迎。
“学生拜见忠勤亲王!”
“拜见诚嘉郡王!”
贾琮忠勤带着蔚哥儿从王驾中一跃而下。
亲自扶起霍山长,笑道:“霍师叔,别来无恙?”
霍舆与徐碧江共事多年,又是杏榜同年,向来以师兄弟相称。
所以贾琮管他叫师叔。
霍舆先问两代帝皇,圣躬安好。
忠勤笑道:“圣躬安。”
如今众正盈朝,天玺帝内有贾敬杨浩然朱珪王杰等人襄助。
外有忠淳王宁戚有禄徒埩等领军大将坐镇。
政事清明,焉得不好?
永泰帝移居大观园后,每日欢天喜地。
溜熊捞鱼,种花种草,愈加活得恣意自在。
大有越活越年轻之势,自然身体极好。
霍舆起身再问:“义孝亲王可好?”
“杨师兄可好?徐师兄可好?林师兄可好?”
贾琮笑道:“我爹如今身体甚好,多谢师叔费心。”
“大师伯如今已是当朝次辅。”
“舅父去年与龙虎道门张天师小师妹静真子结为道侣。”
“如今仍任上书房总师傅,太子太傅之职。”
“岳父大人还在都察院总宪任上,等这一任期满了,应该入阁。”
天玺帝早已提过林如海入阁的议案。
只是林如海因为自家女婿飞扬跳脱的性子,满身都是小辫子。
想着依旧管着那群御史言官,免得又变成一群疯狗胡乱咬人。
所以推脱了好几次。
霍舆笑道:“三位师兄如今位高权重,比老夫这山野中人强胜百倍。”
贾琮看着霍舆笑道:“师叔倘若想要入仕,记得跟小侄说一声。”
霍舆摇摇头:“那还是算了,毕竟案牍劳形,哪里比得上读书育人自在?”
“再者说来,师叔的性子也不适合朝堂。”
又看着贾琮笑道:“昔年诚嘉郡王来书院的时候,不过这么一点高。”
他伸手在胸膛上比了比。
“如今已经比师叔还高了。”
“还是世间难得的六首状元,军功王爵!”
“当真可喜可贺!”
贾琮哈哈大笑:“都是舅父,师叔,并各位教习讲书教得好!”
略微寒暄数句。
霍舆将贾琮忠勤蔚哥儿带去山长所住小院。
这里原是昔年徐碧江居所。
一草一木,贾琮都甚是熟悉。
笑道:“师叔,这姚黄、魏紫、欧碧、赵粉四大名品牡丹都还在呢?”
“舅父那年清明想起它们,还说要派人挖回去!”
霍舆眨巴眨巴眼睛:“不瞒两位王爷,徐师兄当真派人来过。”
“不过么,老夫没舍得!”
贾琮忠勤哈哈大笑!
这事徐碧江还真干得出来!
净室内,各分宾主坐下。
书童奉上清茶。
贾琮拉着贾蔚笑道:“这是我二哥之子,名叫贾蔚。”
“蔚哥儿,快拜见师叔祖!”
贾蔚连忙跪下:“蔚儿给师叔祖请安。”
霍舆将贾蔚拉起,微笑问道:“诚嘉郡王今次就是想帮这孩子找个先生?”
“要带回神京?还是在金陵?”
贾琮笑道:“我爹如今给他找的这个先生,性子太随和,不怎么敢管教。”
“想找个性子严厉些的。”
“等几个孩子出师,我自然会给他一个前程。”
贾蔚略微好些,贾莘那个芝麻馅汤圆没个严厉先生当真不成。
顾添寿那杀才绝对教不出规矩孩子!
霍舆想了想才道:“原先也教过你们的韩徵韩教习,学识渊博,旁征博引。”
“诚嘉郡王可还记得?”
贾琮道:“就是那个冰山扑克脸,跟我五叔义恭亲王有一拼的那位?”
瀚辰书院里所有的教习讲书,以这位韩徵最为严厉。
连贾琮徒垚都挨过训。
他对此人印象十分深刻。
霍舆笑道:“跟义恭亲王不敢比,不过确实是这么回事。”
贾琮道:“他肯去神京么?”
霍舆道:“他本来就是神京人士,只不过寄籍金陵。”
“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
“上个月还打发人来金陵,让霍教习回京侍疾。”
“当时师叔留他等明年开春回去。”
“如今正好,可以跟两位王爷同回神京。”
贾琮大喜!
“师叔,快请韩教习见见蔚儿!”
“如果他同意,今日就搬去荣国府!”
霍舆看了贾琮一眼,微微一笑。
“若是徐师兄在,诚嘉郡王又该要挨戒尺。”
“这儒家养气功夫哪里去了?”
贾琮登时想起当年被徐碧江戒尺支配的阴影。
将脖子一缩。
笑嘻嘻地道:“师叔,我现在走道门养静路子,不学儒家养气功夫。”
霍舆只当是徐碧江教给贾琮的道门心法,也没留意。
笑道:“就算他同意,也要收拾行装。”
说着命人将韩徵请来。
韩徵果然是跟义恭亲王一样的冰山扑克脸。
忠勤看着他就想起自己五哥。
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韩徵给忠勤贾琮两人见礼过后。
随意考教了贾蔚几句,冰山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淡淡地道:“学生执教甚严,诚嘉郡王是知道的。”
“此子资质不俗,又出身王公府邸,府中必定宠溺非常。”
“学生执教之时,后宅千万莫要插手。”
贾琮笑道:“韩教习只管放心,该用戒尺用戒尺,该打手板打手板!”
“我保证后宅没人敢置喙!”
韩徵又道:“家母年高,无人侍奉,学生想借居小院一座……”
贾琮道:“义孝亲王府客院有得是,只管接伯母入府居住!”
“每月束脩四十两,年底双俸!”
“包括四季衣裳鞋袜,节礼年礼。”
韩徵嘴角扯了扯,就算是笑了。
“多谢诚嘉郡王,学生明日清晨过府。”
旋即韩徵起身告辞,回教习宿舍收拾行装不提。
霍舆看着贾琮打趣道:“诚嘉郡王好丰厚的束脩!”
“连师叔都想去教书了!”
按照惯例,各王公府上的先生,如果是举人出身,每年束脩两百两。
若是进士出身,每年束脩三百两。
若是是翰林院退休的鸿儒,每年束脩四百两。
贾琮给两榜进士出身韩徵的束脩比翰林院退休鸿儒还要高几十两。
还不算四季衣裳,节礼年礼。
贾琮连忙笑道:“师叔若是肯去神京出仕,我亲自举荐师叔去翰林院或是国子监!”
“当教书先生原本就是可惜了!”
霍舆是杨浩然徐碧江林如海同年,名次在二甲。
他当然能出仕为官。
霍舆拈须笑道:“不可惜,不可惜,各人自有各人缘法。”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看着贾琮哈哈大笑!
“诚嘉郡王,这会你回神京的时候,可千万别一包药粉将师叔迷倒带走!”
当年徐碧江不肯去神京,贾琮与戚有禄就是这么干的!
贾琮老脸一红,拱手笑道:“师叔!求放过!”
“那都是少年轻狂,干得勾当!”
“如今断然不会!”
忠勤挤眉弄眼笑道:“如今当然不会再用药粉!”
“这臭小子已经学会套麻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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