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恩怨难分强行散功
贾琮沉声喝道:“添寿、蕤宾、看着祖师爷爷!”
“千万别靠近佛堂!”
“无射带杨一嗥过来!”
言毕。
贾琮跟忠勤两人急掠而至庄子深处的佛堂。
只见此处气温陡降,比庄子外围起码低了十来度。
就连屋檐窗棂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这场景倒是有些像当日戚有禄帮杨一鸣祛除寒症之源的样子。
只不过,小纪氏如今是在强行散功。
自断生机。
忠勤与贾琮不好贸然进入佛堂。
无射抬手一掌将杨一嗥拍醒!
喝道:“快叫你娘出来!”
杨一嗥完全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这满院结霜,又是风雨潇潇的奇景,瞠目结舌。
“怎么……怎么回事……”
“难道就下雪了……”
贾琮皱眉道:“下什么雪……”
“你娘在强行散功!”
“你要是不想连你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继续发愣说傻话!”
杨一嗥慌了。
放声大叫:“娘!娘!娘!”
“我是嗥儿!”
“吱呀”一声,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小纪氏周身寒气逼人,泪光盈盈。
朝忠勤与贾琮两人拜伏在地。
“当年之事,是我一时短智,犯下弥天大错……”
“求两位王爷莫要迁怒我儿……”
忠勤在江湖之上威名赫赫,又是杨老太师学生。
他这次到金陵,只要见到杨一嗥,便会知道杨一鸣天生寒症的真相。
小纪氏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只能强行散功。
试图保住儿子一命。
忠勤见这佛堂满院寒霜,呵气成冰。
杨老太师绝对受不住这寒气。
抬手一道剑门真元涌出,将小纪氏带出佛堂。
“出来说话。”
贾琮摇摇头:“六叔,她没一个时辰时间了。”
习武之人,强行散功的后果就是自断生机等死。
就算有戚有禄那圣手郡马在,也不过是只能拖延一点时间。
一旦散功,不可逆转。
杨一嗥抱住小纪氏身躯,只觉得宛若抱着寒冰,大惊失色!
“娘,娘,你怎么了?”
“身子这么冷?”
“来人,快烧篝火,笼炭盆!”
小纪氏惨淡笑道:“嗥儿,娘年轻的时候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如今王爷上门,娘活不成了……”
杨一嗥落下泪来。
哭道:“父亲身在神京,数年不回金陵一趟……”
“……嗥儿不能没有娘……”
他心思歹毒不假,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见亲娘将死,哪能不伤心。
小纪氏抬起冰冷双手,轻轻摸着儿子面庞。
“嗥儿……要去神京跟你嫡母嫡兄赔罪……”
“娘当真错了……”
“这十来年,娘日日礼佛,夜夜煎熬……”
杨一嗥眼底怨毒深深:“儿子没罪……”
“杨一鸣身体不好,关儿子什么事……”
“他自己是个痨病秧子,又不是我害得……”
小纪氏叹了口气:“不是嗥儿害得,是娘害了他……”
“害他……活不过及冠之年……”
杨一嗥用力摇头:“他有父亲有母亲还有祖父大人宠着……”
“活不过及冠之年又如何……”
“我只有娘一个……”
贾琮与忠勤听了都是眉头大皱。
杨一嗥对杨一鸣那个嫡兄没有半点手足之情。
凉薄之极!
比贾政那假正经还不如。
这当儿顾添寿与蕤宾也扶着杨季走了过来。
贾琮见满院篝火点燃,笼着炭盆,气温虽然比里面佛堂要高的多。
还是担心杨季受不住小纪氏散功而出的森森寒气。
连忙回头道:“杨爷爷,你站在抄手游廊上,别靠这边太近。”
“添寿蕤宾运转真元,隔开寒气。”
顾添寿与蕤宾一人握住杨季一只手掌,运转剑门真元。
杨季目光冷冷看着小纪氏。
“小纪氏,浩然当年待你不薄。”
“大夫人更是从未磋磨过你们。”
“你为何要对她下手?”
小纪氏低下头道:“老太爷……”
“我是江湖人,没有读过什么书……”
“从来过得是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
“当年山门被灭,杨浩然救我一命,我便将整个人整颗心都许于他……”
“记得那年杏花春雨,记得那年我深受重伤,倒卧街头……”
“他说别怕……跟我走……我便应了……”
“从此远离江湖,帮他操持家务……”
“谁知他三年任满回京,府中早有妻子妾室……”
“老太爷,明明是他先负我……”
贾琮与忠勤互视一眼。
原来杨浩然曾经救她一命。
难怪会莫名其妙多了个江湖妾室……
杨季勃然大怒!
“简直一派胡言!”
“你到杨府之前,浩然便有正室夫人,有偏房妾室。”
“如何说是浩然负了你?”
“你进府三十年,浩然再未纳妾!”
小纪氏声音越来越低。
“老太爷……”
“天下女子哪里有愿意夫君身边还有其他人的……”
“何况于我?”
“大夫人更是于我同时怀有身孕……”
“杨浩然,他……他……怎么能一边跟我山盟海誓……”
“一边让大夫人怀孕……”
又听她断断续续道:“我……我……一时不忿……”
“用师门秘术给大夫人种下寒症之源……”
“嗥儿出生后,他眼里只有一鸣,哪里看过嗥儿一眼……”
杨一嗥嘶声道:“娘,你别说了,我没有杨浩然那个父亲!”
此时小纪氏眼中的怨毒,跟杨一嗥全无二致。
杨季怒道:“贱人!”
“你说得倒是轻巧!”
“一时不忿,却生生害了一鸣十七八年!”
“你可知道一鸣每次寒症发作,周身宛若冰块,生不如死!”
“浩然救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小纪氏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一鸣受得罪……”
“所以这些年来洗心革面,日日诵经礼佛。”
“只求佛祖保佑一鸣跟大夫人能多活些日子……”
“也消消我这罪孽……”
杨季道:“哼!”
“佛门清净地,容不得你这蛇蝎妇人!”
“你,你,你还真对得起当年救命之恩!”
小纪氏摇摇头:“老太爷……”
“我有罪是对无辜的大夫人下手……”
“累及一鸣……”
“对杨浩然,我,我问心无愧,无罪无宥……”
小纪氏抬起头直直看着杨季。
“天下负心男子皆可杀!”
贾琮数了数身边的女人,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小纪氏还当真是江湖妖女出身。
要这么杀,满神京公侯府邸哪里还有男人?
只怕就剩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戚有禄了。
忠勤道:“冤有头,债有主!”
“那你当年不直接对大师兄下手?”
“霍霍大师嫂跟一鸣母子做什么?”
杨季不满地瞪了忠勤一眼:“徒烙!说什么呢!”
他一时气急,又仿佛回到了当年上书房。
忠勤将脖子一缩,从善如流:“老师,学生错了。”
贾琮看了忠勤一眼,半晌才忍住笑。
小纪氏靠在杨一嗥身上,脸色灰败。
“杨浩然……毕竟救我一命……”
“我……我下不了手……”
忠勤皱眉道:“这是什么浑话?”
“对无辜女人你又下得了手了?”
贾琮看了忠勤一眼,轻声道:“六叔……她是爱恨交织,恩怨难分……”
“心中并不是没有大师伯……”
忠勤恍然大悟,便不言语。
贾琮接着又道:“小纪氏,其实,一鸣兄的寒症已经好了……”
小纪氏霍然抬头:“不可能……”
“那是我师门秘术……”
“一鸣……一鸣……活不到及冠之年……”
贾琮道:“这世间有一种奇物,名曰火阳玉芝草,你可知道?”
小纪氏双目茫然,看着贾琮摇摇头。
她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贾琮接着道:“忠勤亲王便是一鸣兄未来岳父。”
“他若是身体不恢复,怎么可能尚碧和公主?”
小纪氏长长松了口气。
“一鸣性命无碍……我就放心了……”
“罪孽也少些……”
她体内散发的寒气愈来愈浓。
连眉毛睫毛上都开始结霜。
贾琮给顾添寿打了个眼色。
顾添寿与蕤宾连忙将杨季又向后拉了几步。
小纪氏喘了一回粗气。
强撑着身子拉着杨一嗥朝杨季磕头。
“老太爷,我罪孽深重,一嗥却是无辜……”
“求老太爷保他一命……”
杨季道:“无论如何一嗥是我孙子,我自会保他性命……”
忠勤摇摇道:“小纪氏,其实你不止害了一鸣一个人。”
小纪氏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忠勤道:“你这寒属真元所练不得法,相较当年玉道人远远不及。”
“杨一嗥落草之后,你便用寒属真元帮他梳理经脉。”
“如今他真元略有小成,却是再也不能婚育……”
小纪氏大惊失色……
“怎……怎么可能……”
“我明明能生孩子……”
忠勤淡淡地道:“你娘当初怀你的时候,可没有用那劳什子师门秘术害人!”
“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小纪氏张口一道漆黑血箭喷出!
“嗥儿……”
“娘错了……”
“真真错了……”
话音刚落,她浑身寒气散尽。
一身修为尽化流水,气绝而亡!
杨一嗥呆呆看着他的娘亲,眼泪簇簇落下。
忠勤将他拉起来,抬手在丹田处轻轻一掌。
“你这点寒属真元没用,你娘就是前车之鉴。”
杨一嗥捂着丹田,大惊失色!
“你!你为什么废了我修为!”
忠勤道:“我废了你修为,再请名医调理几年,或许还能生育。”
“再继续练下去,也不用去净事房了,等着直接进宫做太监吧!”
杨一嗥疯狂摇头,凄厉大叫!
“不!我不要生儿育女!”
“你还我修为!”
他哪里能靠近忠勤身边,早被无射蕤宾拦住。
杨季皱眉道:“那邪里邪气的功法还练什么?”
“杨庄头,烧了小纪氏尸首,随便找个地方葬了,不许进祖坟。”
杨庄头道:“是,老太爷。”
对还在张牙舞爪地杨一嗥道:“嗥儿,跟祖父回府!”
杨一嗥眼神怨毒,死死盯着忠勤。
又看了横尸在地的小纪氏一眼,最终还是起身跟在杨季身后,大步离开。
贾琮摇摇头:“这个人心性不佳,凉薄之至。”
“他哪怕开口求杨爷爷一句话呢,毕竟是生母……”
忠勤也是看着直摇头。
上了王驾后,忠勤对杨季道:“老师,最好别留杨一嗥在身边,免得养虎为患。”
“不如找个庄子养着算了。”
杨季看着忠勤,又看看贾琮。
笑道:“琮儿,你帮爷爷教教?”
贾琮皱眉道:“此子心性不佳,我怕教不好……”
杨季道:“信襄信谨两位郡王,琮儿不是教得不错?”
贾琮摇摇头,有些为难。
半晌才道:“信襄信谨也好,信恪信诏也好,本性不坏。”
“只不过娇生惯养纨绔棒槌了些。”
“要掰回来也不难。”
“杨一嗥可不一样……”
杨一嗥刚刚看忠勤的眼神宛若淬了毒。
贾琮六感敏锐之极,当然不可能没有发觉。
亲娘不入祖坟,没有身后供奉,他也全然不管不问。
再加上他对杨浩然杨一鸣杨夫人都毫无感情。
更让贾琮摇头不已。
杨季道:“算了……还是爷爷亲自教教看……”
“万一能改好呢?”
贾琮想了想才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杨爷爷要是一定要留他在身边,只能读书,不能为官,更不能习武!”
杨季长长叹了口气:“家门不幸,眼看着又废了一个……”
贾琮劝道:“杨爷爷放心。”
“别的不说,将来一鸣兄跟小翠儿的孩子,一定不会养歪!”
杨季靠在王驾车壁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脸色一时晴,一时阴,变幻莫测。
贾琮与忠勤也不去打扰他,让他默然出神。
车外雨声渐急,哒哒打在车篷上。
将及黄昏时分。
王驾回到玄武湖深处的太师府别院。
贾琮忠勤在别院门口下了王驾。
笑道:“此间事了。”
“杨爷爷,我跟六叔还是不在府上叨扰了。”
杨季哪里肯依。
紧紧拉着贾琮的手笑道:“胡说,今儿在杨爷爷府上住一宿,等明儿再回去!”
“怎么说,也是解决了小纪氏那个心头大患。”
“难道连住一宿都不肯?”
说着他又笑道:“跑来跑去一整天,难道你们两个不会饿?”
“爷爷可是饿了!”
贾琮一拍额头,他们还当真是午膳没用就跑去了城外庄子。
只能留下陪杨季用了顿素斋。
带着孩子们在客院住下。
半夜。
忠勤敲敲顾添寿房门。
“混账杀才,快些起来!”
“跟师父去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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