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寒意冲宵当年罪孽
杨季毫不思索,当即满口应承。
贾琮正待说话,只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蔚哥儿带着莘哥儿,急匆匆往书房跑。
一群小厮丫鬟追着喊:“两位小公子,别跑!”
“都是误会!”
“不要惊动了老太爷!”
又隐隐约约有女人哭声传来:“放下我的儿子!”
贾琮皱皱眉,走出书房问道:“蔚儿,莘儿,怎么了?”
莘哥儿扑进贾琮怀中:“三叔,小胖子骗人!”
蔚哥儿拉住贾琮袖子,目光冷冷看着前方顾添寿手中提着的人。
“三叔……”
“这是曾师祖爷爷府上……我们忍着没动手……”
他跟莘哥儿的基础早已经打下。
革囊里一堆七零八碎。
真要动手,十个小胖子都不够他们兄弟虐。
顾添寿脸色阴沉,手中倒提着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蹬手蹬脚放声大哭!
“爹!娘!救我!”
“救我!”
无射蕤宾右手放在腰间长剑上,蓄势待发。
小红与满脸泪痕的贾岚贾岑被两名女卫护卫,紧随无射蕤宾身后。
一名青年人带着群杨府护卫手持兵刃,从后宅二门里追了出来。
杨季走出书房。
见此乱像,脸色阴沉的宛若要滴出水。
沉声喝道:“退下!”
“谁允许你们朝贵客动手?!”
杨府护卫齐齐退下。
青年人见了杨季,急忙跪下:“祖父大人……这个人……抓走了潢儿……”
“是孙儿调的护卫……”
贾琮道:“添寿,先放下人。”
顾添寿依言将小胖子放在地上。
小胖子看见杨季,吓得再不敢动,也不敢哭闹。
瞠目结舌,满脸惶急。
一名女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抱住小胖子在他身上左看右看。
“我的儿!”
“那人可有伤到你?”
杏眼圆瞪,看着顾添寿道:“你是什么人?”
“居然敢闯进杨府后宅,欺负老太爷曾孙!”
忠勤眼皮子跳了跳,他最烦躁女子在他面前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喝道:“给本王闭嘴!谁出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王爷?!”女子一愣,连忙闭上嘴巴。
青年人道:“回王爷,在下儿子侄子正陪几位小公子小姑娘玩耍……”
“不过是场误会……”
“王爷恕罪……”
他口中说得是请王爷恕罪,目光却是桀骜不驯。
“混账!忠勤亲王当面,你,你怎么说话的?”
杨季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神京太师府人丁单薄,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
在忠勤面前口称在下,这年青人也是瞎了心了!
贾琮生怕杨季气出个好歹。
轻声劝道:“杨爷爷,公侯府邸,稂莠不齐,也是常有的事。”
“不如还是我来问吧?”
“小福子,搬张椅子出来。”
杨季点点头:“琮儿,你来问。”
“你跟一鸣在爷爷心中没什么分别。”
青年人听见杨一鸣的名字,目光阴鸷闪烁。
贾琮先扶着杨季在椅子上坐好。
问道:“蔚儿,刚刚是怎么回事?”
蔚哥儿道:“这个小胖子想将莘兄弟推进井里。”
贾琮皱皱眉。
“他是临时起意,还是因为什么?”
蔚哥儿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万花筒。
“驸马姑父给我的,刚刚莘兄弟岚哥儿带他们一起玩。”
“那个小胖子想抢,莘兄弟不肯。”
“他就骂驸马姑父是活不了几年的痨病秧子!”
“我们跟他吵了几句。”
贾蔚贾莘跟杨一鸣关系甚好,听见人骂杨一鸣自然不忿。
“那小胖子吵不过我们,就说那边还有好玩的地方……”
贾蔚接着道:“结果他将莘兄弟带去井边就想推!”
“我被一个大哥哥拉着说话,过不去……”
“岚哥儿岑姐儿急得只是哭……”
“还好师叔们都隐藏在暗中,将莘兄弟带了出来!”
“不然……”
蔚哥儿说到这里。
贾琮跟忠勤的脸色皆是难看之极。
杨一鸣可是忠勤未来女婿!
在这金陵杨府里却被孩子骂成病秧子。
可见背地议论颇多。
那年青人冷笑道:“两位王爷,孩子的话如何信得?”
“咱们金陵杨府孙辈侄孙辈甚多。”
“都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花园里玩,今儿还下着雨。”
“丫鬟小厮们眼错不见,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那么多孩子不抓,为什么偏偏要抓我的潢儿?”
贾琮扫了那青年人一眼,眼里似有刀山血海闪过。
青年人吓了一跳,额上冷汗瞬间暴起!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登时一屁股坐在雨水里!
贾琮先看着小胖子道:“杨潢,你有什么解释?”
杨潢梗着脖子道:“什么驸马姑父,二叔明明就是个痨病鬼病秧子!”
“这整个杨府全部是我爹我三叔的!”
“才不要他回金陵!”
“也不要你们这些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杨季气得双手抓在圈椅扶手上,指关节发白。
贾琮都被气笑了。
他终于知道杨一鸣当初说起他那些庶出兄弟,怎么会是一副便秘似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天底下能让他跟忠勤打秋风的地方,还当真没有。
就连天玺帝都不敢这么说。
贾琮朝那位还一屁股坐在雨水里的青年人道:“你是一鸣兄的庶兄?”
青年人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接触贾琮眼神。
战战兢兢地道:“回王爷,草民杨一啸。”
这下他终于会用草民了。
贾琮点点头,问道:“一鸣兄还有一位庶出兄弟呢?”
人群中围观的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身子向后缩了缩。
“咦?”
贾琮目光瞬间一凝!
这少年刚刚没有在府门外迎接。
身上隐约带着杨一鸣体内寒症之源的气息。
只不过极淡,也不是杨一鸣那种能折腾人到生死两难的寒源。
倒像是相辅相成一般。
寒属真元已经稍微有些底子。
贾琮抬手将那少年从人群里抓出来。
少年脸色骤变。
“祖父大人……孙儿……”
杨季道:“琮儿,这是你大师伯庶次子。”
“身体一惯不好。”
“今儿又下着雨,所以没出去。”
贾琮轻声道:“杨爷爷,他生母应该就是庄子上念经礼佛的那位小纪氏。”
“身体并没什么不好的,内力修为已经有些底子。”
杨季吃了一惊。
“琮儿,当真?”
贾琮点点头:“他跟一鸣兄差不多大吧?”
“相隔最多不超过两月。”
杨季看着贾琮缓缓点头:“当年一鸣满月的时候,他正好出生。”
忠勤抬手握住少年脉门。
倏尔,眼底寒光闪过!
“小纪氏手段不错。”
贾琮朝忠勤使了个眼色。
忠勤拂袖飞出,封住少年周身大穴。
少年虽然寒属真元薄有根基,哪里能对抗忠勤这等世间之巅的高手?
当即倒地昏睡不醒。
杨一啸看得眉头大皱。
“王爷,这是何意?”
他跟这个同为庶出的兄弟一直生活在金陵庄子里,感情算是不错。
贾琮淡淡扫了他一眼。
轻声骂道:“被人卖了还倒数银子的蠢货!”
“你得庆幸当初你年龄了大了些!”
“不然被先天寒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病秧子就是你!”
杨一啸脸色一白,轻声问道:“王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贾琮道:“字面上的意思!”
“好好管教你这棒槌胖儿子,不该肖想的东西别去想!”
“更别让他跟在这个三叔身边!”
“不然,仔细无子送终!”
毕竟是大师伯杨浩然的庶子,虽然是个纨绔棒槌。
贾琮到底点醒了一句。
杨一啸之妻一把将小胖子杨潢紧紧搂在怀中。
看着廊上倒地昏睡的少年,脸色微变。
眼底戒备深深。
贾琮道:“杨爷爷,让人都散了,我跟六叔还有话说。”
杨季挥挥手:“一啸,带潢儿进去。”
“冲撞贵客,口无遮拦,罚他抄一百遍《论语》!”
“杨府护卫罚俸三月!”
杨一啸躬身道:“是,祖父大人……”
人群散后。
杨二郎,杨三郎却都还站在廊下。
看着倒地昏睡的少年,面露不忍之色。
杨二郎终于上前一步,小声问道:“父亲……”
“就让一嗥这样睡着?”
“今天下雨,转风了……”
“他身体一贯不好……”
杨季深深看了杨二郎杨三郎一眼。
“你们两个站廊下醒醒脑子。”
“省得为父请家法。”
倒霉催的兄弟两人依旧没有想明白,面面相觑。
站在廊下一动不敢动。
杨季复又叹了口气。
“琮儿,现在你知道这两师叔为什么不能科举出仕了吧?”
“识人不清,处事不明,为官一任,只能祸害一方……”
贾琮将杨季扶起身,送进书房。
“杨爷爷。”
“慢慢教吧,哪里个个都能像大师伯一般?”
杨季摇摇头:“傻孩子,爷爷还能有几年时间?”
“哪里还能慢慢教?”
贾琮笑了笑,回头招招手。
让蔚哥儿莘哥儿岚哥儿岑姐儿都进来。
微笑问道:“岚儿,岑儿,刚刚可是吓到了?”
岚哥儿道:“三叔爷爷,顾爷爷好厉害!”
“那么大个胖子,就跟拎小鸡崽子似的!”
“我跟妹妹也要学武艺!”
贾琮笑道:“添寿,听见了?”
“这两也交给你了!”
顾添寿探进来一个脑袋:“收到!”
贾琮又摸了摸贾蔚贾莘的小脑袋。
“做得不错。”
“还记得这是曾师祖爷爷府上,不能随便出手伤人。”
“不过,以后遇见危机之事,不管是什么府上,保全自己最重要!”
贾蔚贾莘齐齐点头。
蔚哥儿又道:“三叔,小胖子带莘兄弟去井边的时候,就是他一直拉着我说话!”
他指了指被无射提溜进来的杨一嗥。
贾琮道:“你们两个现在打他不过,过两年就能狠狠开揍。”
“他那寒属真元练不成了。”
杨季问道:“琮儿,什么是寒属真元?”
贾琮却问道:“杨爷爷,客院在哪?”
杨季拍拍手掌,一名中年仆役走了进来。
“老太爷。”
杨季道:“带小芸少爷夫妇跟孩子们去客院。”
仆役道:“是,老太爷。”
等孩子们出去。
忠勤这才道:“杨一嗥的生母修为不错,练得是异种寒属真元。”
“当年一鸣的寒症之源,就是她亲手种在大师嫂体内。”
“等到自己儿子出生后,她用寒属真元帮他梳理经脉。”
“所以杨一嗥也是寒属真元的底子。”
杨季怒容满面,右掌重重拍在书案上!
“好生狠毒的贱人!”
“居然敢对正室夫人下手!”
忠勤抬起头想了半日。
“昔年江湖上有个小门派,练得就是这个玩意。”
“只不过三十年前就被仇家所灭……”
“没逃出几个人……”
“老师,这个小纪氏可是三十年前来的杨府?”
杨季想了半日才道:“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记得那年浩然放外任,回去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妾室。”
“一鸣的母亲对身边妾室都还不错。”
“不然也不可能有个比一鸣大五六岁的庶长子。”
“那贱人怎么敢对她下手?!”
贾琮道:“开始我就说了,杨一啸得亏是年纪大了些,提前几年出世。”
“寒症之源要种在母体中,才能带给胎儿。”
“不然他一样逃不过。”
“何况一鸣兄是嫡长子?”
杨季皱眉道:“那浩然媳妇的身体?”
贾琮道:“杨爷爷放心。”
“寒症之源带给胎儿之后,母亲身体虚弱,再不能有孕。”
“大师伯母的性命却是无碍。”
“当年有禄哥早就已经看过。”
杨季缓缓舒了口气。
“不必再等明日,今儿就去城外庄子!”
“免得夜长梦多!”
“那贱人万万留不得!”
贾琮跟忠勤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小福子,你今儿在客院守着。”
“添寿,无射,蕤宾,咱们跟杨爷爷去庄子。”
郑多福是太监,他留在杨府别院自然比顾添寿好。
“是,三爷。”
顾添寿顺手撸起袖子,连忙问道:“师父,三爷,是不是有人可杀?”
忠勤轻轻踢了他一脚:“混账杀才,一说杀人就两眼放光!”
“还不滚出去备王驾!”
“当着师祖也是满口胡说八道!”
杨季笑呵呵地道:“原来这孩子是忠勤亲王的弟子?”
“难怪性子倒是像你年轻的时候。”
忠勤捂着眼睛道:“老师,学生当初收他的时候肯定是瞎了眼!”
贾琮哈哈大笑!
忠勤王驾出了玄武湖深处的杨府别院。
一路朝城外庄子上而来。
都是当年太祖龙兴之臣。
杨老太师的庄子跟宁荣两府的族产庄子相距也不太远。
忠勤掀开车帘,指着朦朦秋雨中的田地,笑道:“琮儿,这边是你家族产,还记得不?”
贾琮道:“当然记得,六叔不还亲自来过?”
说起往事,叔侄两人都笑了。
当时的贾琮羽翼未丰,还需要扯扯忠勤的虎皮当大旗。
如今当然不再需要。
杨季道:“如今你们这边的族产祭田庄子打理的都还不错。”
贾琮笑道:“没了甄家那一对搅屎棍,金陵这边安静多了。”
杨季呵呵一笑。
赫赫扬扬的金陵甄家落得如今结局,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忠勤道:“甄家那个假大脸宝跟你三姐姐好事将近了吧?”
贾琮摇摇头:“还有二叔的三年斩衰,且得后年才满,还早着呢。”
说话间,杨府庄子已经到了。
贾琮与忠勤亲自将杨季扶下王驾。
杨季才要开口说话。
贾琮忠勤猛地抬头看着潇潇秋雨中的庄子深处。
一道森然寒气冲霄而起!
叔侄两人齐声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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