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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国界已定停灵家庙


贾琮闻声,当即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老僧双手合十,静静站在前院花厅之外。

春雨如织,却没有一滴雨水落在他的僧袍上。

暗中隐藏在贾琮身边的麒麟卫、青影卫、暗卫、西卫、内卫不计其数。

更无一人发现这老僧从何而来。

甚至贾琮如今已经位于世间顶级高手之列,六感敏锐之极,都毫无发现。

此僧就像是凭空现身一般。

贾琮疑惑问道:“这位大师,何事前来?”

老僧朝贾琮合十为礼。

“贾施主,令叔已然不幸辞世……”

“老衲特来收回佛门手串……”

贾琮从袖子中取出被林黛玉重新穿好的菩提手串。

问道:“可是此物?”

老僧微微一笑:“正是。”

“此物于贾施主无缘。”

“留在身边,反而无益。”

贾琮自然不会贪图这些东西。

就算是佛门至宝,他也只当等闲。

双手将菩提手串奉上。

轻声问道:“当年家叔癔症发作,失手杀人,可是大师出手相助?”

老僧收回手串笑道:“难怪贾道兄说施主好生灵慧,果然如此。”

贾琮道:“为什么?”

贾政亲手掐死周姨娘,虽然当时是癔症发作,属于后世所说无行为能力人。

不过,到底是杀了人,背一条人身性命。

就算不必收监,也要关在府中严加看守。

再者说来,贾政何德何能。

让这佛元深厚,修为高绝的老僧出手相救?

老僧道:“老衲与令曾祖父乃是旧时相识。”

“也是贾道兄亲自相托,护他三年,以观后效……”

“谁承想,令叔古庙修行三年……”

“依然断不了尘缘,解不开因果……”

“终至如此收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贾琮恍然大悟。

原来贾政三年未归,是在庙里修行……

难怪他明明顶着光头,身穿僧袍归来,却绝口不提身在何处。

想来是出家为僧并非本愿,羞于启齿。

又想起贾政昨日那副五蕴炽盛,利欲熏心的样子。

缓缓摇了摇头。

贾政还当真枉费了贾老道士一片苦心。

死到临头,都尚未了悟。

导致被阴邪所迷,身后凄凉。

老僧朝贾琮微笑道:

“贾施主,老衲还要去见令曾叔祖父一面,告辞了……”

“三年后,昆仑剑门大比之时再见……”

贾琮奇道:“大师是门中前辈?”

“普静师叔祖又是大师何人?”

老僧飘然远去。

只传来一道隐隐约约带着钟声梵唱的苍老声音:“老衲并非剑门中人……”

“不过前去观礼而已……”

“论辈分,普静是老衲佛门师侄……”

贾琮原本还想跟着这老僧去见见贾老道士。

见他兀自消失,很明显是机缘未至,不便相见。

笑了笑,径直往贾母灵堂而来。

戚有禄问道:“琮兄弟,岳父大人休息了?”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贾琮道:“来了个老和尚,说了几句话。”

戚有禄问道:“什么老和尚?”

贾琮见贾琏跪在草苫上直打盹。

又见贾环贾兰贾蓉贾蔷几人都是满脸倦容。

推着贾琏道:“二哥哥,爹睡了。”

“累了这一天,且去后殿歇着。”

“我跟有禄哥替你这一夜。”

“环儿,兰儿,蓉儿,蔷儿,你们也都回去休息。”

“多谢琮三哥,多谢三叔,多谢父亲大人。”

贾环贾兰贾蔷依言起身。

贾蓉却有些不敢。

低声问道:“琮三叔,这么早回府,父亲知道了骂人打人可怎么好?”

贾琮道:“子时过了,已是三七头一日,珍大哥还骂你打你做什么?”

“去吧,明儿再过来就是。”

贾蓉笑道:“还是三叔好。”

“以后慕兄弟,芃兄弟,薝兄弟比我这不成器的哥哥有福气。”

“不用挨那么多次揍。”

林黛玉所生嫡长子取名贾慕,嫡长女取名贾藜。

彤云生的皮猴子取名贾芃,纤月之子取名贾薝。

贾琮笑道:“你那会子少纨绔些,不就没得揍挨?”

“像蔷儿不就挨得揍少多了?”

贾蓉讪讪一笑:“那会子连父亲自己还是个超级纨绔呢!”

“这不也是随爹?”

贾琮忍俊不禁,轻轻踢他一脚。

“这话要被珍大哥哥听见,这场揍才是挨成了!”

“还不滚蛋!”

待贾琏等人散去后。

贾琮接着道:“有禄哥,当年二叔癔症杀人,不知所踪。”

“将他从贾宅带走的就是这位大师。”

戚有禄赞道:“好高的修为!”

当年贾政失踪的诡异之极。

包括忠勤在内,都没法子完全不惊动麒麟卫将人带走。

这老僧却做得轻而易举。

自然修为极高。

贾琮道:“他跟曾叔祖父相熟,比咱们普静师叔祖还要高一辈。”

“佛门隐世高人,你说他修为高不高?”

“横竖刚刚连我都没发现他是怎么进来诰命夫人府的。”

戚有禄道:“佛门道门里多得是这些隐世老怪,只是他们甚少现身红尘。”

“所以一般没人知道。”

“还有,当年这位大师为什么要带二叔离开?”

贾琮道:“他受曾叔祖父相托,带二叔去古庙修行三年。”

“也是护卫他三年的意思。”

“原本指望二叔诵经念佛,持戒持斋,能够幡然醒悟。”

“谁知道二叔没这缘法,到底落得身死道消……”

戚有禄摇摇头。

“五蕴炽盛,六根不净。”

“这性子哪里能入佛门?”

接着叹道:“当初老太太临终,记得她还睁眼叫了一声“玉儿”。”

“想必是大脸宝亲自过来送了一程。”

“二叔这嫡亲父亲辞世,他怎么不现身相送?”

贾琮道:“二叔被冤魂索命,不是金钏,就是周姨娘。”

“周姨娘还罢了……”

“若是金钏,大脸宝哪里还有面目见她冤魂?”

戚有禄道:“都说大脸宝有些来历,琮兄弟,你猜猜他是什么神仙历劫?”

贾琮神秘兮兮地道:“不用猜,这个我还当真知道。”

“不过么,就不告诉你!”

恨得戚有禄直捶他。

转眼又是贾母五七,贾政四七未满。

贾政死后没有任何七七法事。

只有小院中的佛门大悲忏与道门解冤释结醮,每日不歇。

鸿胪寺里持续数月的扯皮,也终于告一段落。

大楚与沙俄国界按照贾琮当初给的方案定下。

三日之后。

信谨信襄将启程送毛熊使团返回沙俄边境。

然后回黑龙江行省新辽东镇,留在忠淳身边继续历练。

五七正日。

两人过诰命夫人府来跟贾赦贾琮戚有禄辞行。

贾赦看着两人神色和蔼。

拈须笑道:“今次商议国界终于功德圆满。”

“信谨信襄,你们两个也算是立了大功。”

“九弟跟母后没赏你们点什么?”

信襄拱手笑道:“父皇赏了外东北食邑三百户,二弟也是一样。”

“跟大伯六伯的食邑都相距不远。”

“皇祖母赏了些顽器古董跟皮子料子。”

贾赦听了点头微笑不语。

皇太后的赏赐还算了。

主要是食邑三百户,那算是两人封地。

一众郡王世子驸马郡马里,除了贾琮,戚有禄,徒埩三人,因为亲自领军出征封有食邑。

其余的还当真没有这个殊荣。

信谨接着道:“其实今次若说功劳,琮兄弟跟有禄哥才真真立了大功。”

贾琮谦虚笑道:“我们守孝不出府,只不过说上几句话而已,算不上什么功劳。”

戚有禄也笑道:“今次还是大哥二哥辛苦。”

“那几枪开的甚好!”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贾琮正色道:“食邑三百户,等于这三百户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们手上。”

“到了辽东,务必好生照看食邑百姓,可别又欺男霸女,称王称霸。”

“闹出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我可不依!”

信襄信谨连忙道:“琮兄弟放心,我们都改好了,再不会如此。”

“等两个小世子再大些,我们也带着去军中历练。”

贾琮道:“辽东之地毕竟苦寒,两个小侄子怕不习惯。”

“等到了十岁,送去大楚皇家大学,我跟有禄哥帮你们看着。”

信襄信谨大喜!

急忙起身,拱手一礼:“多谢琮兄弟,多谢妹夫!”

有贾琮这句话,两个小世子以后断乎不会长歪。

贾琮想了想才接着道:“你们启程那天,帮我送两封信给大伯与王宁将军。”

他要给忠淳王宁去信。

当然是为了最先商议国界之时,王宁带去边境一线威慑毛熊的兵马。

只不过,他要先跟天玺帝通了气,才好再做安排。

他再胆大包天,也不会瞒着天玺帝私自调兵遣将。

信襄信谨连忙应了。

又在义孝亲王府坐了一回,两人这才回去打点行装。

准备启程去辽东诸事不提。

四月初五。

贾母七七期尽。

诰命夫人府中,僧道道场,喧闹非凡。

到次日四月初六,天明时分,吉时已至。

六十四名青衣请灵。

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大楚之朝诰封一等荣国公之妇贾门史氏老夫人之灵柩。”

后面则是:“奉天洪建兆年不易大楚之朝诰封一等荣国公次子贾公讳政之灵柩”

贾政丢官去职,只是一介白衣。

所以只有十六名青衣抬着灵柩随行。

自诰命夫人府大门发引出殡。

贾敬贾赦贾珍贾琏贾琮贾环贾兰贾蓉贾蔷等人带着诸贾氏旁支子弟与远近亲戚皆去铁槛寺送殡。

另外送殡的官客只有忠顺林如海与三王六公寥寥几人。

忠顺是狗皮膏药,林如海毕竟是前女婿。

三王六公到底看在昔年贾代善份上,所以都亲自前来送殡。

至于其他公侯伯府,文武百僚都没到。

这边堂客也以本家亲戚居多。

尤氏,李纨,齐氏,迎春,惜春,秦氏,林氏,贾芸之母,尤三姐,香菱,邢岫烟等等。

加上鸳鸯琥珀,佩凤偕鸾,平儿丰儿尤二姐,大小薛氏等妾室。

并林夫人,薛姨妈,薛婶娘,封伯母等人。

再便是熙和碧和顺和颐和清和几位公主郡主。

相较当日邢氏出殡盛况,自然远远不如。

义恭亲王,义勇亲王并忠硕忠瑄等人原本打算亲自送殡或者去路祭。

贾赦一概不许,只道:“侄子侄女们过去送送就算了,你们去做什么?”

“还不够磕头钱的!”

几人哪里能够拗过贾赦,只能作罢。

半道上则是诚敏诚肃,信谨信襄,信恪信诏几座路祭彩棚。

加上与贾琮戚有禄交好的几位驸马郡马。

贾母贾政大殡到铁槛寺后。

寺中僧众重新设了香坛,另演法事。

贾母安灵内殿。

贾政则是安灵后殿偏院,正是当初贾宝玉停灵之处。

贾琮贾琏戚有禄三人将前来送殡的官客,一起一起的送走之后。

早已过了午正时分。

贾琏捶着后腰道:“不成,不成。”

“我且得找个地方歇会,这一夜一天,累得我后腰生疼。”

“三弟,妹夫,帮我看着父亲。”

“他要是找我,记得赶紧打发人去叫。”

贾琮道:“放心,这会子爹正在前面跟七叔敬大伯父珍大哥哥他们说话。”

“暂且不会过来。”

“我帮二哥哥看着就是。”

戚有禄拉住贾琏悄声道:“上回给二舅兄的龟鹿二仙胶回府的时候记得吃。”

“二舅兄原先底子到底差了些。”

“不能太过疲累。”

“平儿丰儿今天都过来了,等晚间没人,二哥哥让她们帮你推拿按摩。”

“只是……千万别在孝中胡闹……”

“闹出人命不是玩的……”

贾琏俊脸一红:“妹夫这话说的……”

“谁会这个时候胡闹……”

“难道不怕被父亲揍么……”

说着,自去找了个僻静院子休息。

贾琮见贾母停灵处人来人往,喧闹非常。

更兼还在做法事,满院香烟缭绕,锣儿钹儿齐响。

愈加吵的贾琮眼皮子乱跳。

想了想才道:“咱们去后面看看二叔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可别又跟大脸宝似的,连香烛纸蜡都不齐全。”

戚有禄道:“二叔跟着老太太灵柩来的,应该不会疏忽。”

贾琮道:“还是过去看看放心。”

说着,郎舅两人同去后殿偏院。

还没进院门,便听见有人拍着贾政棺椁,哭骂不休。

一行哭,一行骂,一行数落!

连瓢泼大雨都掩盖不了她的哭骂声。

“黑了心肝,天打雷劈,负心的货!”

“周家妹子服侍你一辈子,哪点子不周到不尽心?”

“你舍得生生将她掐死!”

“当年王氏那毒妇你怎么不敢掐她去死?!”

“哼!”

“金钏那小娼妇又是个什么好玩意?”

“你纵着她欺负老娘,险些爬在冷炕上冻死饿死!”

“贼不得好死,变心的强盗!”

“老娘的环儿你是百般看不上眼!”

“镇日不是打就是骂,碗口粗的家法棍子都打折不晓得多少根!”

“如今你那凤凰蛋大脸宝死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环儿反而考了进士,进了翰林!”

“比你这变心的裙边仔、窝囊废、强上百倍千倍!”

“活该你有眼无珠,被冤魂索命,后事凄凉,无子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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