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心胆俱裂贾政身死
贾政大惊失色!
一时间,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是梦是真……
颤声道:“金……金钏……怎么是你……”
金钏狰狞面孔上,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娇声道:“老爷……”
“原来还记得奴婢……”
“不如过来看看奴婢这孩子生的可好……”
她抱着脸色灰败的死婴,直朝贾政跟前送。
“这可是老爷的孙子……亲孙子……”
贾政胆战心惊,踉跄后退。
“别……别……别过来……”
“你是投井自尽……”
“这孽种更与老爷无干……”
金钏阴森森笑道:“与老爷无干么……”
“那老爷退什么……”
“过来看看孩子呀,眉毛像我,眼睛像二爷……”
下一刻。
她脸上笑容敛去,
五指曲张,指甲乌黑,锋锐无比!
便朝贾政当胸抓来!
“老爷!是你逼死了他!”
与此同时,那婴儿忽然睁开满是眼白没有瞳仁的眼睛。
小嘴一咧。
只听几声诡异无比的“哇哇哇”哭声。
鬼婴泣,世路绝!
贾政不断后退,却像是碰到什么冰冷无比的东西。
猛地回头一看!
只见周姨娘脖子上一圈青紫。
双颊上浮着几道指痕,目中血泪不绝。
“老爷……”
“你不肯看金钏妹子的孩子,可还记得妾身……”
贾政霎时间头发根根竖直!
哪怕是在梦中,都觉得浑身寒毛炸起!
颤声道:“周氏……我不是有心杀你……”
“不过是……是无心之失……”
周姨娘流着血泪,惨然笑道:“老爷……”
“妾身服侍你一场,不争不抢……”
“你怎么忍心掐死妾身……”
“妾身,妾身想看看老爷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伸出双手,十指宛如鸡爪,一步一步逼近贾政胸膛……
贾政“啊呀”一声大叫。
登时从梦中惊醒。
摸摸额上冷汗,浑身早已湿透。
一颗心“突突”乱跳。
他哪里还敢在这屋子里睡觉,翻身下床,便欲朝房门口冲去!
这当儿。
只见房中灯烛,陡然一暗。
倏尔,平地起了一阵阴风。
将残烛火焰扑灭。
房中,似有鬼鸣啾啾,婴泣声声,四处皆是鬼影瞳瞳……
“老爷,来啊……”
“快过来……”
贾政脑子发晕,早已邪侵入骨,被迷了眼,糊了心。
双目发直,恍恍惚惚。
眼中只见金钏笑颜如花,站在不远处招手叫他。
他哪里还记得金钏早已死去。
迷迷瞪瞪张开双臂朝金钏走去。
“金钏,老爷来了……”
下一刻,贾政脸色骤变。
双手扒开身上粗麻孝服,不断在胸膛上抓挠。
像是看见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似的,面容扭曲狰狞。
旋即。
一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一手直插入胸膛!
“嘭!”
血光飞溅!
开始还双脚乱蹬挣扎。
渐渐了无声息。
外间守着房门打盹的两个小厮并无修为还罢了。
就连郑多福顾添寿两大顶级高手亲自守在门外,竟是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贾政已经悄无声息,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次日。
天光大亮。
窗外,风潇雨晦。
贾琮与戚有禄在灵前守了一夜,见天色已明。
走出灵堂伸了个懒腰。
“无射,去请二老爷过来用早膳。”
“蕤宾,你去那边请琏二爷。”
贾琏此时虽然浅有修为,相较贾琏戚有禄两人自然远远不如。
所以每到贾琏轮值伴灵守夜的时候。
子时刚过,贾琮便让贾琏回承运殿后殿休息。
无射先去小院,只见郑多福与顾添寿两人靠在廊下说话。
问道:“小福子师兄,添寿师兄,二老爷还没起身?”
郑多福道:“还没有,都这早晚了,也是该请醒了。”
无射进里间,将两个靠在板壁上熟睡的小厮唤醒。
“起来,服侍二老爷洗漱。”
上前伸手推推,只见房门紧闭,从里面牢牢扣住了。
无射唤道:“二老爷,三爷姑爷请二老爷过去用早膳。”
叫了半日,门内连半点声气都无。
无射皱眉道:“不对劲!”
“小福子师兄,添寿师兄,快来!”
郑多福与顾添寿闪身进入里间。
问道:“怎么了?”
无射道:“叫了这半日,只没听见动静……”
“怕是不好……”
顾添寿取下腰间短刃,轻轻一拨,将扣着房门的门闩拨开。
郑多福双手一推,将房门打开。
只觉一阵阴风带着浓郁血气,从室内森森涌出。
宛若勾魂摄魄一般,奇冷无比!
众人被这血气阴风迎面一扑,都觉毛骨悚然!
不由得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
贾母灵堂外。
贾琮的青索剑与戚有禄的寒冰剑双双自动出鞘!
一道盈盈青光,一道匹练寒光,直指小院方向!
贾琮道:“不好!”
“有禄哥,快来!”
两人仗剑急掠而去,转眼来到小院。
无射看着横尸在地,满身是血的贾政。
低声道:“主子,二老爷走得样子不好,太过凶残……”
“不如等收拾好了再进去……”
贾琮见屋内血气浓郁,贾政死状惨烈,皱眉道:“没事。”
便欲进去打开窗户,先消散血气。
“琮兄弟,这味道难闻,还是我来……”
戚有禄忙道。
先弹出几枚祛味丹给贾琮与郑多福等人。
至于那两名小厮,早已跑去院外大吐特吐,哪里还敢靠近这内室半步。
戚有禄伸出两指在贾政脖颈上一按。
触手冰冷,气息全无,脉相早绝。
压低声音道:“琮兄弟,二叔是今早子时没的……”
贾琮道:“小福子,立即通知我爹跟隔壁东府敬大伯父!”
义孝亲王府与东府传事云板再响,依旧是四声丧音。
戚有禄将贾政平放在床上。
见他双目圆瞪,面容狰狞,像是临死之前见了极度恐惧之物。
死状恐怖之极。
轻轻叹了口气,先将贾政双眼拂闭。
再将他紧扣咽喉的左手放落。
最后将直插入左胸的右手,轻轻拔出。
贾政胸膛上五个血窟窿,触目惊心。
手指也满是鲜血,似乎还带着内脏碎片。
戚有禄叹道:“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就算是索命,也太过惨烈……”
无射低声道:“主子,姑爷。”
“刚刚小福子师兄推开门的时候,屋内血气阴风卷出……”
“勾魂摄魄,诡异奇寒……”
“二老爷,二老爷只怕死的不寻常……”
贾琮与戚有禄互视一眼。
两人在内室不断打量,却没有半点痕迹。
戚有禄想了想才道:“刚刚青索剑寒冰剑双双出鞘。”
“二叔怕是被阴邪之物迷了心窍……”
贾琮道:“冤魂索命?”
戚有禄点点头。
“只怕是如此……”
“要不,去请舅父或者静真子来看看?”
说话间,贾赦贾琏已经赶了过来。
两人连头发都还没梳。
见昨儿还打人骂狗,活蹦乱跳的贾政,此时直挺挺躺在床上,满身是血。
死状惨烈恐怖。
贾赦心头陡然发酸。
黯然叹道:“作孽啊……”
眼中早已滚下泪来。
贾琏忍着心头恐惧,跪下抚尸,放声大哭!
“二叔……”
他做梦都想不到昨儿才回府的贾政,今儿就没了……
贾琮戚有禄连忙将两人劝住。
贾琮道:“爹,无射说刚刚推门那会,房中血气阴风不散……”
“二叔只怕是被阴邪之物迷了心窍……”
“也别去报顺天府验尸,只说是癔症发作而死……”
“莫要引得百姓恐慌……”
一句话提醒了贾赦,转头道:“小兴子,封锁府中上下人等消息,只说二老爷癔症发作而死!”
“再去太子太傅府上请静真子过来看看。”
静真子是龙虎道门张天师师妹。
对这些冤孽缠身之事,比出身全真龙门的梁老监正与张老道士强。
小兴子急忙领命出府。
贾赦拭去眼角泪痕,低声道:“来几个人擦洗换衣停床。”
“将地上血污洗了。”
“等入殓后,灵柩放老太太后首。”
“也不必再请钦天监择吉日,只算他是跟着老太太走的罢……”
此时贾敬已到。
见贾政如此惨状,也忍不住掉泪。
“存周昨儿还好好的……”
“怎么会……”
贾赦低声道:“适才琮儿有禄说,怕是阴邪之物缠身……”
“存周才会遭此大劫……”
贾敬摇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要报顺天府相验?”
贾琮黯然道:“二叔先是癔症杀人,后又莫名失踪,如今更是被冤魂索命而亡……”
“还是不必经官动府,省得物议腾腾,百姓恐慌……”
贾敬道:“那宫中?”
贾赦道:“宫中早有西卫内卫暗卫报过消息,无碍的。”
等麒麟卫进来帮贾政清除血污,换了衣裳,停床安放。
贾赦沉沉叹了口气。
才接着道:“琏儿,你出去请一队僧众在这里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
“再就一队道士过来打解冤洗业醮……”
贾琏含泪道:“是。”
不多时,静真子亲自走来。
还没进房门,已是面色一凝!
抬手一张符箓飞出,贴在房梁上。
口中斥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巨天猛兽,制伏五兵!”
“五天魔鬼,亡身灭形!”
“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急急如律令!”
静真子在贾琮等人面上一扫。
淡淡地道:“冤魂已经驱散。”
“贾子礼,去请道门师兄打解冤释结醮。”
贾琮道:“静真舅母,我二哥已经请去了。”
“如此甚好。”
静真子朝贾赦贾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转身飘然而去。
贾琮等人知道她性子清冷,素来如此,也不在意。
等贾琏请了僧道过来,当即命僧道开坛打醮做法。
贾赦命阴阳生看了时辰,将贾政入殓。
正好原先贾母那副没用的棺木,给了贾政。
灵柩抬去贾母后首停放,等到七七期尽,一同移去铁槛寺暂安。
安排好诸事之后。
贾赦等人才离开小院。
贾琮站在穿堂前想了半日。
忽然问道:“这处院子可是昔年王氏那毒妇的佛堂?”
贾琏道:“是便是了,三弟问这个做什么?”
贾琮听了,登时暗中跌脚……
当年大脸宝与金钏偷期,便是在这院中。
后次金钏跳井,一尸两命,也是凶死。
难怪贾政会遇见冤魂索命。
昨日一时不查,忘了这处小院跟脚……
不想坑掉了贾政一条命……
贾赦也想起了这茬破事,叹道:“父子聚麀,致金钏一尸两命,该有此报……”
“就算不在这个院子,换了其他院子也是一样……”
接着又道:“还好是这边没水井……”
“不然只怕也是投井的命……”
贾琮被贾赦说得有些发毛。
“爹,当年那口井在哪里?”
贾赦道:“你那好祖母早就命人填了,还等到现在?”
正说着话。
门口小厮捧着十来颗菩提珠子,进来回道:“王爷,三爷,琏二爷,昨儿二老爷回府。”
“这手串不慎断了,今早门上打扫方找回散落珠子。”
说着将菩提手串奉上。
贾赦见那手串包浆浑厚,似乎有佛光隐隐。
怔怔看了半晌,忽然,幽幽一叹:
“琮儿,你收了这串珠子……”
贾琮接过菩提珠子,问道:“爹,这是什么?”
贾赦道:“历代高僧手泽之物,佛门至宝……”
“昨晚倘若是这手串还在,你二叔又何至于此……”
贾琮听后悚然一惊,暗道贾政也是命数当绝。
就连此等佛门法器都护他不住……
难怪今次贾政身死道消,死状惨烈,他连半点灵台示警都无。
想必也是因为贾政命数前定,世路已绝。
原本已是当死之人……
灵台自然没有什么警兆。
……………………
此时,贾政忽然回府,又忽然身死道消之事,早已传遍神京。
只是贾赦下令封口及时,百姓都只道这贾二老爷没福。
失踪三年,好容易回京,却又忽发旧疾暴毙。
勤政殿偏殿。
天玺帝问道:“守忠,难道当真有冤魂索命一说?”
夏守忠道:“陛下,这不过是民间相传。”
“信则有,不信则无。”
徒垚拿着内卫消息道:“静真舅母不是都亲自过府驱鬼了?”
“只怕是真的……”
“父皇,我想去看看……”
天玺帝拍拍他肩膀:“安心看你的奏章!”
“横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
徒垚撇撇嘴:“贾史氏死的时候,父皇也没准我过去……”
“我都好些日子没看见三伯跟琮哥哥有禄哥了……”
天玺帝道:“贾史氏跟你三伯又不亲近,你跑去做什么?”
“太子詹事府过去代奠也就算了。”
徒垚无奈,只能继续帮着天玺帝看堆成小山一般的奏章。
暗自腹诽自家父皇拿他当生产的驴使唤。
贾政死后,诰命夫人府中只是多了个牌位。
一应使用东西挑费,都是贾母大丧中的分例。
府门口连纸扎牌楼都没有再搭一座。
身后凄凉之极。
贾环说自己已经过继出府,断然不肯为贾政加服斩衰。
只有贾兰作为承重孙,由齐衰丧服换做了斩衰,上报丁忧。
转眼已是贾母二七正日,贾政逝世第五日。
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
道士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
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
又有十三众青年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
热闹至半夜子时,僧道尼众方才一起起散去。
贾琮先送贾赦回府休息。
才过诰命夫人府。
忽然听见半空中,飘飘渺渺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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