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槛外红梅槛内凡心
忠顺早已被贾赦骂成习惯。
压根当做没听见,拽着贾赦勾肩搭背去大观园。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招呼。
“琮儿!有禄!”
“走!去大观园!”
贾琮长长舒了口气。
“多亏这阵风刮来,爹的心情才好些。”
戚有禄道:“大伯九叔七叔六叔几个,跟岳父大人之间的确感情深厚。”
贾琮叹道:“最好的还是二伯,只可惜英年早逝……”
“不知道那个惊才绝艳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戚有禄道:“琮兄弟,你不是也会西洋画儿?”
“等会抓着六叔问问二伯的眉眼,画张小照看看。”
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
哪怕是如今宫中任职的西洋画师供奉。
笔下画出来的先太子义忠亲王像,也跟天玺帝等人长得一模一样。
就像是后世盖章狂魔的一众皇后嫔妃画像,除了服色不同,装饰稍微有些区别。
眉眼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贾琮摇摇头:“二伯在爹心中太过重要,见了小照必定又会伤心。”
“还是算了……”
郎舅两人跟在贾赦忠顺身后慢慢散步。
正好看见清雨繁霜两人从大观园过来。
“给王爷请安。”
“给三爷,二姑爷请安。”
忠顺站住脚步问道:“你们两个小妮子这会子过来做什么?”
清雨繁霜是隐娘入室弟子。
算起来也是忠顺徒弟,所以说话十分随意。
清雨繁霜笑道:“回王爷的话。”
“师父过来了。”
“公主师姐打发我们来请二奶奶,三奶奶,二姑奶奶,四姑娘并云师姐月师姐赏梅花。”
忠顺登时眉花眼笑:“隐娘过来了?”
“难怪我先去青篁小院没接到她。”
清雨繁霜抿着嘴笑道:“师父说王爷磨磨叽叽太烦人,她懒得等。”
忠顺哈哈大笑。
“两个小妮子确定不是在胡乱编排我?”
清雨繁霜笑着一溜烟跑了。
贾琮一行人才到大观园,就看见太师府车驾在园门口停下。
杨一鸣捧着一个锦匣跃下车驾。
贾琮笑道:“玻璃仁兄,今儿来献什么宝的?”
杨一鸣先给贾赦忠顺请了安,才笑道:“得了个小玩意,等会人齐了再一起看。”
贾赦道:“你们去影梅庵凝香居看梅花,我们去正殿陪爹说话。”
刚要进门,又见一乘车驾驶来,小顺子亲自驾着马车。
贾赦哈哈一笑:“这孩子也跑来了,今儿倒是热闹!”
果然见徒垚从车驾里窜了下来。
“三伯,七伯!”
“琮哥哥,两位姐夫哥!”
“等等我!”
贾赦问道:“垚儿怎么溜出来的?”
徒垚笑嘻嘻地道:“山长舅父今儿休沐。”
“陪父皇见了几个递牌子的大臣,找了个借口赶紧溜出来了。”
贾赦挥挥手:“行,那都去玩罢。”
说着跟忠顺朝大观园正殿走去。
贾琮问道:“什么借口直接过大观园?”
“都不去前边打个花胡哨?”
徒垚笑道:“小翠儿的公主府选好址了,我来问问她中意不中意。”
“不中意好换一处。”
杨一鸣连忙问道:“诚敏郡王,地址选在哪里?”
徒垚打趣道:“公主府又不是驸马都尉府,未来姐夫哥咋这么心急?”
杨一鸣俊脸微红:“都没一个好人!”
“没事做就拿我取笑!”
四人说笑朝凝香居走去。
才到影梅庵,便见山门里几树红梅探墙而出。
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映着山墙上晶莹积雪,显得格外精神。
贾琮忽然想起原书上大脸宝问妙玉索要梅花的剧情。
一时兴起。
曼声吟道:“酒未开樽句未裁,寻春问腊到蓬莱。”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他话音刚落。
山门内一道清冷声音响起:“墙外吟诗者何人?”
贾琮微微一笑。
“妙玉姑娘,好久不见。”
只听“嘎吱”一声,两扇山门缓缓开启。
妙玉带着两名侍女,俏生生站在山门内。
她原本也在山门内赏梅。
听见那句“为乞嫦娥槛外梅”不由得心念微微一动。
便命侍女开了山门。
原只当是贾琮一人,哪里知道山门外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一张俏脸登时红到脖子根。
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方外弟子见过诚敏郡王,诚嘉郡王,定国公,杨爵爷……”
贾琮微微笑道:“我们去凝香居赏梅花,路过影梅庵。”
“没想到这里的梅花也开的正好。”
顺口又赞了一句:“当真是雅有风情胜桃李,巧含春思染冰霜。”
妙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愈加红了。
飞快看了一眼贾琮,低下头默默出神。
戚有禄悄悄一拉贾琮后襟,束音成线道:“求别撩!”
“这小尼姑怕是春心动了!”
贾琮回头看了戚有禄一眼:“少胡说八道!”
“倘若被林姐姐知道我还活不活?”
身后侍女也连忙扯扯妙玉袖子:“妙姑,不若请王爷公爷进去喝茶?”
妙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里让。
贾琮被戚有禄一句话说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脚趾简直要抠出三厅一室。
强笑道:“我们这就去凝香居,不,不喝茶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往山上窜去。
杨一鸣倒没留意妙玉适才那点暧昧。
见贾琮走了,朝妙玉微微颔首。
转身跟着也走了。
徒垚看看落荒而逃的贾琮,又回头看看还站在山门口吹雪风的妙玉。
嘴角浮出一抹淡淡坏笑。
拉着戚有禄压低声音道:“姐夫哥,这小尼姑怎么回事?”
戚有禄装着没听懂。
轻声道:“上回静真舅母托付给岳父照看的,什么怎么回事?”
徒垚撇撇嘴。
“姐夫哥又帮着琮哥哥打掩护!”
戚有禄哈哈一笑。
“六弟快来!”
说着纵身朝山上凝香居掠去。
徒垚笑了笑,这才跟着上山。
凝香居内,隐娘小翠儿相对而坐。
见贾琮等人进来,隐娘问道:“垚儿,一鸣,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徒垚笑道:“小伯母,我特地出宫来问小翠儿一件事。”
小翠儿问道:“六弟,什么事?”
“还要你这未来储君亲自出宫?”
徒垚道:“看破不说破,我这不正好溜出来玩?”
“等会再去岳父大人府上坐坐。”
小翠儿噗呲一笑。
“那六弟可以别去了,我特地请了四妹妹过来赏梅花。”
徒垚大喜:“还是小翠儿好!”
“不像琮哥哥只会欺负我!”
贾琮正坐在一旁回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妙玉多心。
听见徒垚说他欺负他,连忙来了个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徒垚朝贾琮做了个鬼脸:“当着父皇琮哥哥都爱欺负我,还不承认!”
隐娘忙道:“先说正事,都别打岔!”
这几个孩子胡闹起来,跟贾赦忠顺忠勤不相上下。
没个消停。
徒垚道:“工部选了西城太师府附近一块地,准备建造公主府。”
贾琮皱了皱眉:“离太师府倒是近了,但离大观园这么远,不方便罢?”
小翠儿也道:“回来侍奉爷爷,还要坐车坐轿,多麻烦!”
徒垚道:“我也觉得离爷爷三伯府上都远了些。”
“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不中意再叫工部换换。”
小翠儿道:“这附近没地方么?”
徒垚摇摇头:“没了,再过去是贾氏旁支族人住的地方,地契还是三伯跟岳父的。”
“难道让他们又搬一回?”
上回建大观园,贾氏旁支族人并下人仆役已经搬过一回。
贾琮笑道:“反正是爹跟敬大伯父的地,再搬搬就是了。”
“公主府跟大观园连起来不好?”
他指指大观园东边:“那边就是我的郡王府,大家住一起多亲香热闹?”
徒垚看了贾琮一眼,笑而不语。
郡王府?
才不是呢!
那边可是正儿八经的亲王府规制!
只不过天玺帝贾赦忠勤忠顺等人现在都还瞒着贾琮而已。
杨一鸣却问道:“东边是子礼兄的王府。”
“西边呢?这边这所庭院是谁府上?”
“我过来这么多次,从来没见有人出入。”
徒垚道:“听户部说原来也是三伯府上的,后来不知道给了谁,没去户部过契。”
“还是原先荣国府的地契。”
只听门外林黛玉笑道:“垚儿,你怎么不来问我?”
雪雁春纤打起帘子。
林黛玉,齐氏,迎春,惜春,彤云纤月齐齐走了进来。
徒垚一双眼睛顿时凝在惜春身上。
连林黛玉说了什么都没留意。
上前笑道:“四妹妹,快这边炕上坐!”
“这天气下雪不冷化雪冷,可别冻着。”
惜春俏脸一红:“等见了礼再坐,哪里就冷死了我!”
徒垚想去拉她坐下。
见贾琮目光宛若飞刀,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赶紧笑着连连呸了几口。
“呸呸呸,这大冬月的,什么死呀活呀的!”
“四妹妹快重说!”
一行人都见了礼。
贾琮扶着林黛玉彤云纤月先去炕上坐了。
笑呵呵地道:“这可是我们府上的国宝,要特殊照顾!”
林黛玉推了他一把,笑道:“师父,小翠儿,二嫂子,二姐姐,四妹妹咱们都炕上坐。”
“让他们几个熏笼上坐去。”
说着众人都依次坐了。
贾琮这才问道:“林姐姐,西边那处庭院,你知道主人?”
林黛玉点点自己的鼻子。
“当然知道。”
“那处庭院是我的!”
贾琮心念微动,随即双掌轻拍!
“可是先岳母大人的陪嫁?”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
原来大观园西边的庭院,是昔年贾代善给贾敏的嫁妆。
贾敏出阁后不久便跟着林如海去扬州做官。
那处庭院一直空着。
回京之后,贾母跟二房数次作妖,与林如海来往渐少。
林如海更没有去管那处庭院,只白白锁着。
后次林黛玉出阁,便给了她做嫁妆。
杨一鸣听了大喜,连忙道:“子礼兄,弟妹,不如我买下来如何?”
“正好大家以后都住在一处。”
林黛玉摇摇头。
“我可不卖。”
杨一鸣张大嘴巴,愣在当场。
只见林黛玉抿嘴一笑,推着小翠儿笑道:“白送你做嫁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徒垚连忙道:“师父姐姐,我拿西城太师府附近那块地给你换!”
“这建造公主府的地,按规矩该是内府出的。”
林黛玉歪着头瞅了他一眼:“垚儿,你就看得我连块地都送不起?”
徒垚当年跟小翠儿一样,都跟着林黛玉读书。
求着林黛玉给他做枪手写试帖诗写策论都不知道多少回。
哪里惹得起林黛玉?
连连拱手笑道:“行行行,师父姐姐说送,那就送,白送!”
贾琮见杨一鸣怀中还揣着那个锦匣。
推着他笑道:“玻璃仁兄,这会子人齐了,你要献宝还不快些献?”
杨一鸣看着小翠儿,俊脸微红:“我上回去路过西市看见的,估计公主喜欢,就买下了。”
说着将锦匣打开。
托盘上一共十二个小人偶,身穿甲胄,手拿红缨长枪。
面对面站着。
中间两个人偶还骑着高头大马。
贾琮拿起托盘问道:“这个有什么好玩的?”
杨一鸣笑着拧动托盘上机簧。
再放在炕桌上。
只见十二个小人偶,瞬间挥舞红缨长枪斗在一处!
枪来枪往,甚有章法!
小翠儿双眼瞬间放亮!
“这些小人偶原来会打仗的呀!”
“我喜欢!”
“谢谢一鸣!”
杨一鸣满心欢喜,看着小翠儿温和笑道:“只要公主喜欢就好。”
贾琮笑道:“我们这玻璃仁兄算是开窍了,这礼物选的不错!”
徒垚听见贾琮夸赞杨一鸣。
连忙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对象牙雕琢而成的龙凤呈祥玲珑球。
屁颠屁颠送去惜春跟前。
“四妹妹,这是前儿广东上贡的玲珑球。”
玲珑球又名鬼工球,制作相当繁复,工艺要求极高。
就算国手大师,一生当中雕刻的玲珑球也是屈指可数。
众人见那鬼工球交错重叠,玲珑精致。
表面刻镂着精美繁复龙凤浮雕花纹。
从外到里,由大小数层空心球连续套成。
外观看来只是一个球体,但层内有层。
其中的每个球均能自由转动,且皆是同一圆心。
众人都口中连连称奇。
徒垚将那对精巧繁琐之极的玲珑球,层层转动给惜春看后。
轻轻放在惜春手中。
低声问道:“喜欢么?”
惜春红着脸笑道:“喜欢……多谢诚敏……”
“就是太过贵重了……”
贾琮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又一只大象倒在血泊里哀鸣!”
“四妹妹,咱们可不兴玩这个!”
惜春知道贾琮是故意刁难徒垚。
捧着一对龙凤呈祥玲珑球,抿着嘴直笑。
徒垚先是撇着嘴道:“琮哥哥,不带你这么偏心的!”
“一个是未来姐夫,一个是未来妹夫,都不肯一碗水端平!”
见贾琮满脸冷笑。
徒垚眼睛珠子骨碌碌一转,急忙拉着林黛玉告状:“师父姐姐!”
“琮哥哥刚刚给妙玉吟诗来着!”
“什么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说着将整首诗又吟了一遍。
徒垚脸上的坏笑,简直连藏都藏不住。
“师父姐姐,你看那句最好?”
林黛玉扭头看着贾琮,似笑非笑。
“依我看,句句都好!”
“咱们的六首状元诚嘉郡王什么时候吟诗吟得这么好了?”
“赶明儿帮我也吟上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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