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探视贾母病势初成
贾琮笑道:“如今都是跟萌兰花花一般的国宝,我哪里敢揍这小姑奶奶!”
“不怕她挺着个大肚子到处飞么!”
林黛玉被贾琮彤云两人一逗,终于止住了眼泪。
笑着轻声啐道:“不但当娘的不靠谱!”
“就连当爹的也不靠谱!”
“谁家揣个五六月的娃儿还乱飞?”
贾琮见她笑开了,心中大定。
忧思伤神,何况林黛玉身怀六甲,自然少哭些的好。
从背后悄悄给彤云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到下午,便漫天下起了大雪。
天空宛若扯絮一般,飘飘洒洒。
直到傍晚膳时,整个神京都白了。
那雪势看着方才小了些。
贾琮伸手探出窗外,触碰飘落雪花。
轻声道:“这么大雪,今儿别去大观园用膳。”
“在府里用个素锅子,也好去去寒气。”
林黛玉笑道:“正是因为大雪,只怕爷爷跟小翠儿高兴要玩。”
“孩子们也喜欢下雪天。”
“还是过去用膳得好。”
贾琮听了,便命小太监抬了三乘暖轿过来。
又将手炉脚炉给林黛玉三人放好。
自己带着顾添寿郑多福无射蕤宾等人送她们三个去大观园。
还没到后角门,只听见巧姐儿蔚哥儿蕙姐儿银铃一般的笑声。
齐氏披着件狐皮大氅,抱着蕴哥儿莘哥儿坐在暖轿里。
看着又是笑又是急。
一群丫鬟奶娘抓住这个,又抓不住那个。
急得在大雪天里直跳脚。
“三个小祖宗,快别闹了!”
最后还是平儿丰儿窜过去,将蔚哥儿蕙姐儿一手拎一个过来。
平儿笑骂道:“都给我消停些,不然当真要开揍了!”
“二爷今儿回南边去了,看谁能救你们!”
蔚哥儿蕙姐儿挣脱不开平儿。
口中直叫:“母亲救命!”
“我娘跟丰姨姨要揍我!”
平儿虽然是蔚哥儿蕙姐儿亲生母亲,按照道理应该只叫“姨娘”。
贾琏却道娘就是娘,叫什么姨娘。
横竖原来荣国府里贾环管赵姨娘叫得也是娘。
所以两个孩子都管齐氏叫母亲,管平儿叫娘。
丰儿是丰姨姨,尤二姐是尤二姨。
贾琮看得好笑。
“蔚哥儿,蕙姐儿,又招你娘生气了?”
平儿丰儿连忙将蔚哥儿与蕙姐儿放下。
盈盈一礼:“给三爷,三奶奶请安。”
“云姑娘好,月姑娘好。”
巧姐儿连忙过来笑道:“三叔!咱们去大观园玩雪好不好?”
蔚哥儿蕙姐儿也跑来抱着贾琮的腿不放。
“三叔!三叔!”
贾琮一手抱一个,笑嘻嘻地道:“走了!带你们去跟公主姑姑玩雪!”
蔚哥儿拍着手掌笑道:“走咯,骑大熊妈妈,堆雪人去咯!”
贾琮只有两只手,抱着蔚哥儿蕙姐儿便牵不了巧姐。
笑道:“巧姐儿跟着三叔走。”
巧姐儿笑嘻嘻地道:“等三婶,云婶婶,月婶婶都生了弟弟,三叔要变成八爪鱼才好!”
“不然可没这么多手儿抱弟弟!”
贾琮哈哈大笑。
大观园正殿广场上。
永泰帝跟小翠儿果然正在带着清雨繁霜堆雪人。
煤球煤炭在雪地里撒欢打滚。
贾赦抱着端懿,戚有禄迎春夫妇都在廊下看着。
见几个孩子都到了,永泰帝愈加高兴。
招手唤道:“巧姐儿,蔚哥儿,蕙姐儿快来!”
“陪曾祖爷爷堆雪人!”
“咱们堆一个比你翠姑姑那个雪人还大的!”
贾琮见永泰帝穿着厚厚的牛皮避雪靴,身上紫貂雪褂子。
还戴着手套,耳套,雪帽,估计他也不会冷。
将蔚哥儿蕙姐儿放下:“快过去陪曾祖爷爷玩!”
贾琮转身先将林黛玉扶下暖轿。
彤云早就从暖轿里窜了出来!
“碧和公主!”
“清雨繁霜,我来帮你们堆雪人!”
贾琮一把没薅住她,跺足笑道:“当心些,摔跤了不是玩的!”
一行人过去给永泰帝见礼。
永泰帝正玩得兴高采烈,哪里理会他们。
只随意挥挥手。
“琮儿,带你媳妇嫂子先进去坐着,别在外面别吹雪风。”
廊下迎春捧着手炉,抿着嘴直笑。
“彤云那小妮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当娘的!”
小翠儿回头笑道:“今儿凝香居跟影梅庵里的红梅都全开了。”
“二姐姐,林姐姐,彤云纤月,明儿雪停了咱们去看梅花!”
林黛玉道:“明儿早上我们有事儿呢。”
“等下午再去看。”
小翠儿拍拍手上积雪,将小铲子给清雨。
走过来问道:“阖府上下都守孝呢,又大雪寒天的,能有什么事?”
林黛玉道:“去隔壁看看外祖母。”
她不便直说贾琮的话,只说自己有些不放心。
小翠儿连忙道:“你那外祖母一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我陪你们去!”
贾琮顺手敲了她一下。
“你外祖母才是筛子,有八百个心眼子!”
小翠儿摊摊手:“我连外祖母是谁都不知道!”
“多少心眼子更不知道了!”
贾琮自悔失言,正想转开话题。
贾赦却道:“小翠儿,你外祖家原籍在广东,粤海将军邬震的邬府。”
“广东邬府,原本也是大族。”
“当年你娘逝世后,他们举家迁回广东,如今镇守南海卫。”
“隶属大楚水师。”
“等你大婚的时候,自然会回来观礼。”
小翠儿忙问道:“三伯,那我外祖府上还有什么人?”
贾赦道:“还有外祖母跟两个舅舅,表兄表弟,未出阁的表妹只有一个。”
贾琮问道:“爹,你怎么这么清楚?”
贾赦奇道:“大楚水师虽然是用福建三卫做骨架,但如今沿海海卫尽皆归属水师。”
“他们也要回京述职,我怎么不知道?”
贾琮笑道:“我对福建海卫熟悉些,对广东海卫没这么熟悉。”
看看天色渐黑。
贾赦连忙将玩得额上微微出汗的永泰帝带回正殿准备用膳。
“爹,天黑了,该用膳了。”
永泰帝拍着手套上的雪花笑道:“老三,我明儿还要玩!”
贾赦扶着他的胳臂,笑道:“好,明儿让孩子们再陪爹玩。”
“现在洗手用膳。”
又俯身摸摸永泰帝脚上牛皮避雪靴,见没被雪打湿。
便命戴权给他换了双暖靴,这才扶永泰帝去膳桌前坐了。
今儿下雪,准备的是滋补鹿肉锅子。
小翠儿笑道:“我又想吃琮兄弟亲手烤的鹿肉了。”
贾琮道:“没问题。”
“明儿下午,你们自去赏红梅,我帮你准备。”
次日一大早。
小翠儿便带着清雨繁霜过来义孝亲王府。
林黛玉才起来梳洗。
看着她笑道:“要这么早做什么?”
“外祖母这会子只怕还没起来呢!”
小翠儿道:“早些去,早些回!”
“我那儿的红梅可不比老太太好看得多?”
林黛玉看着小翠儿哭笑不得。
“昨日琮儿说老太太身子不太好,我想着过去看看。”
“又与红梅绿梅什么相干!”
说话间,彤云纤月并齐氏迎春巧姐儿姐弟都过来了。
林黛玉忙起身相迎。
“二嫂子,二姐姐,你们这是?”
迎春抿嘴一笑。
“既然去看老太太,我们也都过去坐坐。”
“二嫂子连孩子们都带上了。”
林黛玉道:“那用了早膳咱们就过去。”
冯妈妈连忙带着雪雁春纤放下膳桌。
众人略略用过早膳。
都上了暖轿,朝诰命夫人府而来。
门前小厮慌里慌张,一叠声跑进荣庆堂回报。
“老太太!”
“诚嘉郡王正妃,侧妃。”
“碧和公主,静和郡主。”
“神威将军夫人并哥儿姐儿都到了。”
诰命夫人府已经好几个月没这么热闹了。
贾母听了愣了一愣,猛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鸳鸯丫头。”
“这些王妃公主郡主都来做什么?”
“珠儿媳妇,三丫头,快跟我去二门迎接。”
鸳鸯撇过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连忙拭去。
“老太太,就在荣庆堂等着罢,别去二门了……”
贾母拍着鸳鸯手背笑道:“真是个傻丫头,王妃,公主郡主来了,怎么能不去迎接?”
说着带了鸳鸯琥珀亲自去垂花门前迎接。
见林黛玉浩浩荡荡一群人在二门里下了暖轿。
贾母笑道:“门上小厮要打一顿才好,这不是玉儿跟二丫头么?”
“哪里来的王妃公主?”
林黛玉跟迎春齐氏小翠儿心里“咯噔”一响。
怎么回事?
鸳鸯与琥珀急忙给林黛玉等人打眼色。
贾母歪着头看了半日,似乎又明白了几分。
摸摸林黛玉肚子,连忙道:“我的儿,你正怀着身子呢……”
“这天上又下着雪珠儿,过来做什么?”
林黛玉见贾母形容枯槁,白发如霜。
比邢氏停灵第一日又老上许多。
更兼说话迷糊,糊涂昏聩,大有永泰帝犯病时候的样子。
心中一酸,便要屈膝行家礼。
“外祖母……”
贾母连忙拦住:“玉儿,有身子呢,还行什么礼……”
“快去荣庆堂暖和暖和。”
说着将一行人迎进荣庆堂。
林黛玉见这荣庆堂的布置虽然还跟昔年一样,富丽堂皇。
却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晦暗昏沉。
心中幽幽叹气。
鸳鸯琥珀连忙带着婆子丫鬟,放桌子,放脚炉。
摆上各色糕点干鲜果品。
小翠儿迎春齐氏彤云纤月依次坐了。
巧姐儿带着蔚哥儿蕙姐儿给贾母磕头。
贾母看了巧姐半晌,忽然想起了王熙凤。
笑眯眯地道:“巧姐儿如今模样越发像她娘亲了。”
“好孩子,快过来榻上陪曾祖母坐。”
“等你娘处理完了家事,让她来荣庆堂接你可好?”
巧姐儿满头雾水,只看着齐氏。
齐氏缓缓摇头。
巧姐心中动疑,便不言语。
贾母一手揽着林黛玉,一手揽着巧姐,满眼是笑。
“巧姐儿,你爹爹说出门去南边,又是去做什么了?”
“玉儿姑姑不是接回京了么?”
她完全忘记了贾琏回南边是送邢氏,贾宝玉,紫鹃的灵柩安葬。
又怕林黛玉巧姐儿冷。
命婆子们将一个熏笼抬出来,放在榻前。
贾母说笑一阵,目光落在林黛玉肚子上。
似乎又想起来了林黛玉早已嫁给贾琮。
揽着林黛玉问道:“玉儿,这一胎怀得可辛苦?”
“琮儿那小混不吝对你可好?”
林黛玉靠在贾母肩膀上,觉得就算贾母穿着貂皮大氅。
肩上骨骼还是硌得慌。
轻轻握着贾母的手笑道:“孩子都乖,并不怎么辛苦。”
“琮儿很好。”
贾母问道:“玉儿,你来做什么呢?”
林黛玉道:“昨儿琏二哥哥过府辞行,听说外祖母身上不太好,所以今儿过来看看。”
雪雁春纤司棋绣橘清雨繁霜并齐氏两个贴身丫鬟连忙将各色补品,名贵药材送上。
贾母笑道:“外祖母没事,多谢玉儿记挂。”
“这么些补品药材哪能吃得了……”
林黛玉微微笑道:“只要外祖母身子大好,这些算什么呢?”
只说了这几句清醒话,贾母倏尔又糊涂了起来。
拉着巧姐,满口夸赞王熙凤如何千伶百俐,如何当家理事,如何行事宽大珍贵。
又如何孝顺她跟王氏婆媳。
将个齐氏听得坐立不安。
只垂头揽着蔚哥儿跟蕙姐儿两人,一句话都答不上。
拉着林黛玉便说宝玉今儿出门去庙里还愿去了。
等会回来再见。
看着迎春便道当年委屈了她们姐妹,连个正经屋子都没有,只挤在抱厦里。
如今还着上学,只略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子。
顿了顿又道:“玉儿。”
“你大舅舅住在东院花园子里。”
“等会你大舅母带你去东院见见他。”
“再去荣禧堂见见你二舅舅。”
口中颠颠倒倒,逻辑混乱,不知昨日今日。
林黛玉迎春小翠儿早已看惯永泰帝发病的样子。
只顺着她的话说。
鸳鸯琥珀心内只是发急,几次转开话题,贾母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小翠儿原本还一直担心贾母作妖。
如今看着,贾母明明就是跟永泰帝一样的病。
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去的世界里。
林黛玉借口更衣净手,在鸳鸯衣襟上轻轻一拉。
两人来到荣庆堂外廊下。
林黛玉轻声问道:“鸳鸯姐姐,外祖母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样子的?”
鸳鸯“扑通”一声,朝林黛玉跪下。
“前儿琏二爷一走,老太太就不好了!”
“一时清楚,一时糊涂……”
“求王妃娘娘,请定国公出手救老太太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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