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命途多舛湘云自尽
林黛玉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昔年永泰帝的病有多麻烦,她当时人在江南,又焉得不知?
当年贾赦将永泰帝送去金陵后,先是杨老御医亲自施展祝由奇术治疗。
回京之后,则是戚有禄带着清雨繁霜用祝由术兼用毒用药,三管齐下。
才能维持到现在这个程度。
认真说起来,直到如今永泰帝还是糊涂昏聩的。
完全清醒的永泰帝冷漠无情,刻薄寡恩,疑神疑鬼,权欲极重。
所以无论皇太后也好,天玺帝也好,贾赦也好,贾琮也好,忠淳忠勤忠顺等人也好。
都默认如今这个整日欢天喜地跟个孩子似的永泰帝已然痊愈。
然而,其实并没有。
而且永泰帝住在大观园内,风景如画,空气清新。
身边有贾赦小翠儿伯侄两人精心照顾。
愈加胸怀大畅,放飞自我,活得肆意潇洒。
是以,所有人都觉得现在温和慈祥、喜笑颜开、会坐在午后阳光下跟小翠儿一起翻花绳,捞大鱼的永泰帝,才是最好的永泰帝。
能维持现状就已经足够。
而贾母完全不同……
林黛玉伸手将鸳鸯扶起身来。
“鸳鸯姐姐,你先别哭,慢慢说……”
鸳鸯含着眼泪道:“回王妃娘娘……”
“那日琏二爷过来辞行,老太太还跟他说了好一回话。”
“等琏二爷走了后,老太太满口念叨着宝二爷,大姑娘,三姑娘……”
“渐渐就不对了……”
“一时又要去荣禧堂找先太太说话,让她别管紧了宝二爷,别叫老爷打他……”
“一时要去议事厅儿找先琏二奶奶说话,打发人去给大姑娘三姑娘送大毛衣裳……”
“只是……如今府里哪里还有荣禧堂议事厅儿……”
“宝二爷也早就没了……”
“老太太找了一圈,百找不见,心内发急……”
“回来看着愈加迷迷瞪瞪的……”
“奴才跟琥珀哄到半夜,老太太才安稳睡下……”
林黛玉问道:“然后呢?”
鸳鸯听了,眼泪一颗一颗滚落。
“昨儿老太太说想史大姑娘……”
“打发人去保龄侯府接史大姑娘过府……”
“结果侯府只来了个老妈妈子,说是……说是……”
说起史湘云,鸳鸯哭的愈加凄凉。
史湘云幼年跟着贾母生活,鸳鸯琥珀袭人都跟她感情甚好。
林黛玉心内“咯噔”一响。
连忙问道:“说什么了?”
鸳鸯哭得哽咽难抬。
半晌才道:“今年清明,史大姑娘一身斩衰重孝,去铁槛寺私祭宝二爷……”
“保龄侯知道后暴怒,将史大姑娘连夜送去金陵老宅,准备发嫁……”
“才过通州地界……”
“那天半夜,史大姑娘梦中惊醒,声声叫着宝二爷的名字,只让宝二爷等等她……”
“旋即投河自尽……等捞上来……早咽了气……”
“史侯爷根本没让史大姑娘回府,只用一具薄棺,送回金陵祖坟葬了……”
“所以,咱们这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林黛玉双手紧紧揪着手帕。
心内微微发痛。
自从那日清明在铁槛寺见过史湘云之后。
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虽然林黛玉素来不喜口无遮拦、对大脸宝已成心中魔障的史湘云。
此时听见幼时姐妹如此收梢,依然忍不住滚下泪来……
鸳鸯抽噎着道:“老太太听侯府老妈妈子回话。”
“不但没哭,反而拍掌笑了起来……”
“说什么还是死了好……”
“免得将来抄家灭族,流落烟花画舫受那活罪……”
林黛玉看着天际翻翻滚滚的乌云。
漫天风雪在庭中呼啸。
沉沉叹了口气。
忠靖侯一死报国,保全史府荣光。
保龄侯就算再不争气,只要没有跟北静王那兔儿爷一般犯下谋逆大罪。
何至于此?
一来是史府也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与国同休。
二来,就算看在贾赦份上。
天玺帝怎么会莫名其妙抄保龄侯府的家?
史湘云又怎么可能流落烟花画舫?
林黛玉含泪宽慰道:“鸳鸯姐姐,你且放心侍奉老太太。”
“等我回府跟父亲与琮儿说了。”
“让二姐夫过来看看外祖母。”
鸳鸯点点连头,又欲跪下。
“多谢王妃娘娘……”
林黛玉忙拉住她。
正想告诉鸳鸯,万一将来贾母有个山高水低,她自会接她们去义孝亲王府。
只听荣庆堂内一个小丫鬟“蹬蹬”跑出来。
“鸳鸯姐姐,老祖宗到处找你呢!”
“快来!”
林黛玉连忙带着鸳鸯回到荣庆堂。
只见贾母果然掰着脖子到处找鸳鸯。
巧姐儿神色怔忪,坐在齐氏身边直发愣。
蔚哥儿蕙姐儿闷了,都靠在齐氏膝上打盹。
见鸳鸯掀帘子进来,贾母忙问:“鸳鸯,你去哪了?”
“可是大太太找你去说话儿?”
这当儿,她完全忘记了邢氏早已死了的事。
林黛玉束音成线道:“清雨繁霜,你们先过来看看。”
“外祖母这身子骨能不能禁得起当年爷爷一样的治疗。”
彤云纤月是剑门天璇亲传弟子。
修为如今远比入室弟子的清雨繁霜两人要高,而论用毒制毒之术却是要差些。
清雨繁霜两人到底是经过毒宗大家杨老夫人亲自教导的。
是以,林黛玉让她们两人查看贾母情况。
清雨繁霜依言上前,站在贾母身后。
伸出双手轻轻帮她推拿脖颈,肩背。
触手之处,只觉瘦骨嶙峋,肌肤发凉。
掌心剑门真元度入之后,更是觉得贾母五脏六腑生机黯淡。
情况比当年永泰帝要差很远。
完全经不起毒素侵袭。
瞬间眉头大皱,朝林黛玉微微摇头。
林黛玉看在眼中,暗道一声只怕不好……
贾母认不得清雨繁霜,只当是林黛玉身边丫鬟。
见清雨繁霜掌心到处,脖颈肩背,暖意融融。
笑呵呵地赞道:“这两丫头手法不错,比鸳鸯还强些。”
又回头问道:“鸳鸯,你怎么不说话?”
“可是你大太太说了什么?”
“你只别听别管,横竖有我给你做主……”
鸳鸯喉中哽咽,低低应了声:“是,多谢老太太……”
林黛玉坐在贾母身边。
拉着她的手强行笑道:“外祖母,刚刚是我拉着鸳鸯姐姐说话呢。”
“大太太能找她做什么?”
贾母叹了口气:“玉儿,二丫头,你们别瞒着我……”
“老大那混不吝想纳鸳鸯做妾呢……”
此言一出,林黛玉小翠儿齐氏迎春齐齐色变。
小翠儿忍不住问道:“老太太,这是哪里来的话?”
如今的贾赦跟鸳鸯可没有半分交集!
贾母依然只当小翠儿是贾琮身边小丫鬟。
变色骂道:“你这小蹄子,主子说话也有你插嘴的地方?”
“哪里来的规矩,还敢坐在二丫头上首?!”
小翠儿贵为公主,自然要坐在迎春齐氏上首。
但是原来贾琮身边的小丫鬟却是万万不能。
贾母木着脸,接着骂道:“还不滚回前院去守着你那主子读书写字!”
“主子奴才没一个好的!”
小翠儿被她骂得脸色一沉。
身边清雨繁霜并一众管事姑姑太监宫女更是勃然大怒!
彤云纤月脸如墨染。
林黛玉过去急忙拉住她,背着贾母,轻轻敲了几下自己太阳穴。
又给清雨繁霜等人连连使眼色。
小翠儿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住心头怒火!
十指屈张,银牙咬得“嘎吱”响。
见不是事,林黛玉便起身告辞。
“外祖母,天也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蔚哥儿蕙姐儿都困了……”
“外祖母好生将养身体,外孙女过几日再来看你老人家……”
贾母紧紧拉着林黛玉不放手。
“玉儿,用了膳再去。”
“今儿有牛乳蒸羊羔,可惜你们小孩家家吃不得,等着吃鹿肉罢。”
又命鸳鸯琥珀传膳。
迎春道:“老太太,我们茹素呢……”
贾母完全看不见众人雪褂子底下的孝服。
笑呵呵地道:“你太太吃斋念佛罢了,你们小姐妹们吃什么斋?”
她口中所说的太太自然是王氏。
林黛玉满心无奈。
只能打叠百样言辞,劝了好一阵,才挣开贾母的手。
一行人跟贾母告辞,上暖轿回府。
回来都在含章殿前下了暖轿。
林黛玉转身朝小翠儿盈盈一福。
“小翠儿,外祖母糊涂昏聩,适才言语不当,我替她陪个不是……”
小翠儿侧身避让。
“林姐姐,我没生气。”
“爷爷也是这样,好一阵,歹一阵的,早都习惯了。”
林黛玉拍拍小翠儿的肩膀:“多谢多谢。”
因道:“都进暖阁坐坐,喝杯姜汤热茶,去去寒气。”
齐氏道:“我就不进去了,带巧姐儿她们回去歇会。”
“这两个小的也困得不行。”
林黛玉知道是因为贾琮在家,她当嫂子的毕竟不太方便。
又将齐氏并巧姐儿送上暖轿,自回东边殿中不提。
林黛玉小翠儿迎春彤云纤月都进了暖阁。
贾琮见她们回来,连忙起身相迎。
问道:“林姐姐,老太太什么情况。”
雪雁春纤进来将林黛玉等人的雪褂子脱了。
众人都上炕说话。
冯妈妈连忙端上姜汤,一人喝了半碗。
林黛玉这才含着眼泪道:“琮儿,外祖母看着是跟爷爷一样的病……”
“等二姐夫下了衙,记得让他过去看看……”
贾琮皱皱眉。
“忽然发病的?”
“二哥哥走之前,有禄哥半夜还去看过。”
“说是没什么大碍。”
“怎么糊涂昏聩了起来?”
林黛玉落泪道:“鸳鸯说是前儿二哥哥辞行后,就开始有些迷糊。”
“昨儿外祖母知道史大姑娘没了……”
“心中发急,越发不好……”
贾琮大惊。
“史湘云没了?”
“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放青影卫去史府。
暗卫内卫虽然知道此事,见不过是个小姑娘寻短见。
也没报过来。
是以,贾琮贾赦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迎春眼圈早就红了。
“今年清明还见她跟三妹妹去拜祭宝兄弟……”
“怎么就没了……”
林黛玉抹着眼泪道:“鸳鸯说就是因为去拜祭二表哥的事。”
“史大表叔生气,将史大姑娘连夜送去金陵老宅准备发嫁。”
“才到通州地界,史大姑娘投河,没了……”
贾琮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已感觉史湘云结局不会好,却没想到是如此收梢……
林黛玉道:“外祖母还说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
贾琮轻声问道:“说了些什么?”
林黛玉道:“说史大姑娘还是早些死了好……”
“省得日后抄家灭族,流落烟花画舫……”
贾琮一愣。
后世87版红楼剧集中,史湘云结局瞬间浮在眼前。
流落烟花画舫,身为船妓。
正应了那句“寒潭渡鹤影”的诗……
林黛玉拉着贾琮问道:“难道史大表叔牵连进去什么谋逆大案不成?”
“暗卫内卫有没有消息?”
贾琮摇摇头。
“史鼐是个棒槌,跟史鼎没有可比性。”
“如今朝堂众正盈朝,政通人和,兵强马壮,国威赫赫。”
“他哪里来的谋逆的本事?”
林黛玉皱眉道:“那为何……”
贾琮沉吟半日,轻声叹道:“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黛玉奇道:“这是支什么曲子?”
贾琮道:“这是那年薛大嫂子临出阁前,他早已出家为道的生父去看她。”
“写在封伯母家对面墙壁上的。”
“我看了便记住了……”
小翠儿问道:“薛大嫂子原来有父亲?”
“还出家做了道士?”
贾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没父亲?”
“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至于甄士隐如何出家为道,事关癞头和尚,跛足道士两个稀奇古怪的家伙。
他便没再多过解释。
更不知道当日在梦中杀了他们,究竟算不算数……
小翠儿讪讪一笑。
转开话题问道:“林姐姐,二姐姐,咱们还去不去看红梅?”
林黛玉摇了摇头:“小翠儿,我心情不好,改日再去罢……”
贾琮握着她的手道:“林姐姐放心。”
“今儿姐夫哥上衙,等他回来就过去看看老太太。”
“有他这圣手郡马在,应该没事……”
清雨繁霜在地上朝贾琮摇了摇手。
“三爷,隔壁老太太情况比当年老爷子差很远……”
“她未必能受得起我们用的毒素……”
“加上原本也是寿元将尽,五脏六腑,生机黯淡的时候了……”
“只怕……”
贾琮一愣,旋即眉头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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