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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无可奈何神医束手


贾琮想了半日,才道:“等晚间有禄哥回来,看了再做决定……”

“实在不行,用延龄固本丹先养着。”

“至于糊涂昏聩这病,却是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林黛玉沉沉叹气。

“如今也只能先这么着……”

“只盼着外祖母吉人天相,过此一劫……”

话虽如此,其实谁都知道,贾母寿元将尽。

贾琮留着迎春小翠儿在含章殿用了午膳,两人才各自散去。

此时。

东边贾琏的长信殿中。

齐氏带着巧姐儿姐弟也刚用过午膳。

今儿齐氏算是被老年痴呆的贾母打击的不轻。

在贾母心中,压根没有齐氏这个人。

口口声声说得只是王熙凤。

她原本也没心情去大观园用膳。

又打听到小翠儿迎春都留在含章殿这边。

愈加不会贸然前往。

带着巧姐儿姐弟在长信殿用了膳,说笑一阵。

齐氏觉得有些困将上来,打发奶娘乳母送巧姐儿姐弟回去休息。

自己也去内室歇晌。

巧姐儿见齐氏歇午觉,悄悄跑去东边侧殿。

含着眼泪,拉着平儿问道:“平姨姨,我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爹爹感情可好?”

平儿见巧姐儿含泪,慌得将她揽在怀中。

轻轻帮她拭去眼泪。

问道:“怎么了?”

“今儿不是跟母亲婶婶姑姑们去隔壁诰命夫人府上?”

“可是在曾祖母那边受了气?”

巧姐摇摇头:“平姨姨,我没受气,倒是母亲受了些气……”

“曾祖母眼里压根没有母亲这个人……”

“口口声声说得都是我娘亲。”

平儿微愣。

贾琏与齐氏去诰命夫人府的时候,她虽然没有跟在身边。

但是贾母跟齐氏之间根本不存在有什么矛盾,怎么贾母会完全视若无睹齐氏?

专门给她气受?

又听巧姐问道:“曾祖母当年可是很喜欢我娘亲?”

平儿点点头:“奶奶孝顺,为人千伶百俐,聪明机变,须眉男子都及不得她。”

“在老太太跟前十分受宠。”

“自然是喜欢的。”

巧姐儿接着问道:“那爹爹跟娘亲感情可好?”

平儿揽着巧姐笑道:“新婚燕尔不久就有了你,自然感情很好。”

巧姐皱眉道:“那我娘亲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平儿知道巧姐聪明精细处不下王熙凤。

想要完全隐瞒只怕是瞒不过。

只能半真半假将当年所有罪责,都一股脑推去王氏头上。

倒也没说贾赦替子休妻这事。

只说是王熙凤因为王氏被圈禁的事,着了几口重气。

一病无医,撒手人寰。

巧姐儿听后,满眼是泪。

拉着平儿呜呜咽咽。

“平姨姨,我想娘亲了……”

“早知道这么着,我该跟爹爹一起送祖母回南边……”

“也好去娘亲坟上烧张纸,上柱香……”

平儿轻声道:“奶奶年年生辰死忌,平姨姨丰姨姨不都带着你上香烧纸的么?”

“奶奶知道姐儿孝心的,乖,快别哭了。”

揽着她哄了半日,巧姐才收住眼泪。

又拉着平儿悄声道:“平姨姨,曾祖母看着也有些不好。”

“糊涂的连公主姑姑都不认得。”

“还骂她是小蹄子,奴才秧子……”

“平姨姨,公主姑姑怎么可能是奴才?”

“她不是六爷爷嫡亲闺女?”

平儿解释道:“你公主姑姑当时流落民间,是跟在你三叔身边打小一起长大的。”

“老太太身子不好,忘了她早已认祖归宗也是有的。”

“姐儿乖,这天也不早了,在平姨姨这里歇晌就好。”

“别吹着雪风再回前殿,看冻着不是玩的。”

巧姐儿哭了这半日,也是累了。

脱了衣裳,歇在平儿房里。

平儿还当她是个孩子,跟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睡。

心中却暗暗吃惊。

贾母糊涂的连小翠儿都认不得,还当是奴才。

只怕当真病得不清。

见巧姐儿睡安稳了,悄悄过大观园这边来找小翠儿。

小翠儿跟彤云小妮子一样爱八卦,阖府上下无人不知。

今儿她又正在场。

所以平儿找去大观园问她。

原本找彤云问问也成,平儿想着彤云有孕,自然嗜睡。

只怕这会子还在午觉,所以去找小翠儿打听不提。

到傍晚,戚有禄从中军都督府下衙。

贾琮便拉着他去承运殿见贾赦。

将今日去探视贾母,她糊涂昏聩的连小翠儿都不认得一事。

详详细细跟贾赦与戚有禄说了。

贾赦皱眉道:“既如此,琮儿你跟有禄过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

“你们早去早回,好去大观园陪爷爷用膳。”

“今儿午膳你们都没过去,孩子们也没去陪着堆雪人。”

“你那好爷爷生了老大一回气。”

贾母莫名其妙编排他要纳鸳鸯为妾。

贾赦心中正是不爽之极。

他可不知道原书上“鸳鸯女无意遇鸳鸯”的剧情。

只当是贾母明明都糊涂了还要编排他。

气呼呼的只打发贾琮戚有禄过去看看了事。

贾琮笑道:“爹啊,你放心。”

“等会小翠儿巧姐儿蔚哥儿过去撒个娇,爷爷保管不会生气。”

贾赦道:“还得堆个大雪人,不然哄不好。”

郎舅两人答应着自去诰命夫人府。

离开承运殿的时候。

贾琮将戚有禄的袖子轻轻一拉。

“上回送进宫给皇祖母九叔九婶的延龄固本丹还有没有?”

戚有禄道:“还有呢,怎么了?”

贾琮道:“带一瓶备用。”

“成!”戚有禄一个闪身飞去后殿,带上一瓶延龄固本丹。

这才出府。

诰命夫人府,荣庆堂内。

贾母见今儿桌上菜品不少。

命鸳鸯琥珀都陪她坐着用膳。

笑道:“往后这菜品也用不着这么多。”

“你珠大奶奶如今带着兰儿呢。”

“三丫头也不怎么出来。”

“玉儿今儿不在府里。”

“林丫头平素十顿饭只好吃五顿。”

“平白浪费这么些做什么?”

鸳鸯琥珀听得眼泪汪汪,哪里吃得下。

提起筷子只在数米粒儿……

贾母却不觉得,絮絮叨叨,边吃边说话。

说得尽是些原先荣国府旧事。

原来食不言寝不语那些规矩,她早就忘了个精光。

忽然。

一阵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喀嚓”“喀嚓”响起。

门上小厮飞快进来回报。

“老太太!”

“诚嘉郡王,定国公来了!”

贾母放下手中筷子。

一叠声叫:“快,快去叫你老爷去大门上迎接王爷国公爷!”

鸳鸯与琥珀面面相觑。

贾政失踪数年,哪里还能去迎接王爷?

只能装模作样出去打了转。

进来回道:“老祖宗,老爷今儿出门见客不在府里呢。”

“诚嘉郡王与定国公往荣庆堂来了。”

贾母急命撤下膳桌。

又让鸳鸯琥珀给她按品大妆,准备迎接诚嘉郡王与定国公。

鸳鸯琥珀含着眼泪,给她梳妆换衣裳。

这超品诰命翟冠霞帔服色,今年新正祭祖还合身服帖。

如今穿在贾母身上,只觉得空荡荡的。

鸳鸯别过头去,眼泪一瓣一瓣砸在地上。

等贾母换了衣裳从内室出来,贾琮与戚有禄早已坐在荣庆堂中。

贾母一愣。

“诚嘉郡王与定国公呢?”

“怎么是你们?”

戚有禄一见贾母脸上病容,眉头紧锁。

“鸳鸯,琥珀,扶老太太榻上坐好。”

鸳鸯见戚有禄当真来了,心中大定。

连忙哄着贾母道:“老爷,大老爷,二爷,今儿都不在府上。”

“奴才特地去前院请琮三爷、二姑爷过荣庆堂陪客!”

“总不能让王爷、国公爷空坐着不是?”

贾母深深看了贾琮与戚有禄一眼。

眼底满是戒备与提防,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嫌弃与厌烦。

口中却什么都没说,端坐在正面榻上。

戚有禄道:“老太太,得罪了!”

抬手一枚银针飞出,定住贾母心脉神魂。

贾母登时闭上双眼,身子向后倾倒。

贾琮戚有禄同时飞身上前,让贾母平躺榻上。

戚有禄伸出三指搭脉。

一边轻声道:“鸳鸯,琥珀,你们不会医术,用不得银针刺穴。”

“以后等老太太糊涂昏聩的时候,点上安息香,让她睡下。”

“千万不能让她沉浸在过去的世界里太久。”

“不然……”

“以后老太太只会越来越糊涂,再也记不得如今的事……”

鸳鸯琥珀连连点头:“是,国公爷,奴才知道了。”

安息香是豪门贵族用来助眠的清香。

荣庆堂内当然有。

戚有禄解释过后,专心致志给贾母搭脉。

片刻后,松开手指。

对鸳鸯琥珀道:“老太太如今身体情况比原先又差了好些……”

“禁不住太过刺激的治疗手法。”

“不要说用毒素相攻,就连祝由术她都未必经得起……”

鸳鸯含泪问道:“国公爷,老太太她就这样等着……”

“也没其他法子了么……”

她将等死两字生生咽下去一半。

戚有禄摇摇头:“唯一的治疗方案就是跟原先太上皇一样。”

“一边用祝由咒术,一边以毒攻毒。”

“老太太这身子,绝计经受不住。”

琥珀咬着嘴唇。

半晌,终于问了出来。

“国公爷,老太太还有多久……”

戚有禄轻声道:“有延龄固本丹相助,看能不能过得明年端午……”

鸳鸯琥珀听了,扑在贾母身前,大放悲声。

“老太太……”

贾琮皱眉,伸手将她们拉开:“别哭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戚有禄将一个小玉瓶放在鸳鸯手中。

“这是我们亲手炼制的延龄固本丹,每日一丸。”

“有人乳用人乳空心送服,没有便用牛乳。”

“一瓶用完,打发小丫鬟过去问我们要。”

鸳鸯紧紧抓住那个小玉瓶,哽咽着声音连连道谢。

“多谢郡王爷,多谢国公爷。”

戚有禄抬手收回银针。

“平素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多说些如今的事。”

“只是……”

鸳鸯琥珀忙问:“只是什么?”

戚有禄道:“那些不好的事情,还是别告诉她了……”

“比如宝二爷,琏二奶奶,史大姑娘,王氏已死,二叔失踪,这些事都别说。”

“随便你们编些什么理由,只要能糊弄过去都使的。”

鸳鸯沉沉叹了口气。

隔壁义孝亲王府喜事重重。

诰命夫人府却是按着葫芦起了瓢,祸事不断。

这些事都不能说,还能有什么说的?

戚有禄道:“方子我就不开了,喝了也没什么用。”

“就这样养着罢……”

“有事打发人去找我,我一般不在中军都督府,便在义孝亲王府。”

鸳鸯琥珀齐齐跪下磕头。

“奴才明白。”

“多谢诚嘉郡王,多谢定国公。”

戚有禄与贾琮告辞而去。

贾琮虽然极度不喜欢贾母,见她如今只是苟延残喘等死。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才出荣庆堂大门,鸳鸯追出来道:“诚嘉郡王留步!”

“定国公留步!”

贾琮与戚有禄站定脚步。

转头问道:“还有事?”

鸳鸯道:“大太太头七那天,老太太做了一个梦。”

“我们也听不太懂……”

“后来是打析产那天开始,老太太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只是当时还不太明显。”

“直到琏二爷走后,才越来越糊涂。”

贾琮问道:“是什么梦?”

鸳鸯道:“说什么抄家,东府珍大爷流放海疆……”

她看了看贾琮脸色,小声道:“大老爷被发配军站……”

“又说二老爷袭爵什么的……”

贾琮恍然大悟。

敢情贾母是梦见了原书狗尾续貂上的那些情节。

难怪忽然析产,将手边所有尽皆托付给贾琏。

鸳鸯问道:“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病因引起的?”

戚有禄摇摇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相干的。”

他指指脑袋。

“老太太是这里面出了问题,有些地方萎缩……”

“没法子了……”

鸳鸯失望的退回荣庆堂。

贾琮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着的雪花,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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